“你甘愿抵命,你可曾想过受你牵累的老父,为你奔波的管家高老伯,名声尽毁的高家人甘不甘愿?”
沈颜欢几句话,说得高娘子心头震了震,自从决定认下这罪名,便是死了她也情愿的,可她从未想过此事还会牵连娘家,甚至父亲还因此入狱。
此时,她也顾不上眼前两人的身份,双膝跪地,急色相问:“敢问郎君,高府如今是何境况?我父亲可还好?”
沈颜欢观察了一圈,找到了稻草铺得最厚实处,拉着沈知渔一同坐了下来,而后斩钉截铁道:“高府不好。”
她整了整衣袍,垂眸定定看着高娘子:“令尊如何,那日上堂你也看到了,教女不严,打了二十板子,年轻力壮的尚且要躺上好几日,何况令尊?且又是在阴湿的牢狱之中。”
“丈夫、女儿都入狱,令堂终日惶惶,她命人四处求情,可你自个都认罪了,即便有人想帮也帮不了。”沈颜欢见高娘子低着头,两只手牢牢绞在一起,贝齿紧咬着下唇,还是抵挡不住泪珠啪嗒啪嗒地落。
姐妹俩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后,沈知渔才悠悠开口:“你若有冤情,趁着如今还来得及,莫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听到“冤情”两字,高娘子立即抬头,对上沈知渔探究的视线,又心虚移开,顿了顿,才坚定道:“真相我已在公堂说明,没有冤情!”
“既如此,只当我们白走这一趟。”此地本就不宜多留,高娘子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多问也无用,沈颜欢利落起身,弯腰从牢门钻了出去。
沈知渔走之前,又望着高娘子瞧了一会儿,眼中似有千万语与她讲,可终究化成一声叹息,随沈颜欢出了牢门。
而两人走了没几步,便听身后传来了响声。
“两位,”高娘子见两人停下了步子,犹豫着问道:“敢问我夫君如何?”
沈颜欢蓦的转头:“你那夫君啊,说来也奇怪,你逼得他母亲自尽,他还在筹划着如何为你求一个轻判,还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高娘子。
高娘子果然着了急,双手紧紧抓着栅栏,颤声道:“不过如何?”
“你在里边,怪不得不知道,如今盛京人人都知,方探花对夫人情深义重,可对亡母却有违孝道,对官声定有影响的,日后想往上走,怕是难喽。”
高娘子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求两位,帮忙带句话给夫君:求他莫再为此奔波,千万珍重自身,妾愿一封修书了前缘,盼君前程锦绣。”
不论高娘子如何遮掩情绪,语中仍藏不住浓浓的眷恋与不甘。
“好。”沈颜欢应了一声,便与沈知渔一刻不停地出了牢房,身后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
上了马车,沈颜欢和沈知渔才将端着的劲儿卸了下来,沈颜欢更是迫不及待将脚下的高靴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