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谷的杀戮,已持续了整整三日。
最初那震天的喊杀与战鼓,早已被更原始、更绝望的嘶吼与哀鸣取代。
百万大军,如同两头伤痕累累、陷入疯狂的巨兽,在狭长的山谷中翻滚、撕咬,用最野蛮的方式消耗着彼此的血肉与灵魂。
谷底早已不再是砂石与荆棘,而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滑腻粘稠的、由血浆、碎肉、内脏与泥土混合而成的暗红色泥沼。
无数残破的兵刃、碎裂的甲胄、乃至完整或不完整的尸骸,如同水草般漂浮其上,又被后来者践踏,沉入更深处。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已不仅仅是血腥,更混合了内脏的腥臊、粪便的恶臭、以及尸体在烈日曝晒下开始腐烂的甜腻死气。
令人闻之欲呕。
天空那片战争阴云,浓郁得仿佛要滴下血来,低低地压在战场上空,不分昼夜地旋转着,将本就昏暗的天光滤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
呜咽的风声穿过山谷,卷起带着血沫的尘埃,发出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哭泣的声响。
生命在这里变得无比廉价。
一个年轻的士卒,可能刚刚用生锈的长矛捅穿了敌人的肚子,还未来得及抽出,就被侧面砍来的马刀削去了半边脑袋,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或许躲过了数次致命袭击,却因踩到一截滑腻的肠子而踉跄跌倒,瞬间被无数只慌乱的脚掌踏成肉泥。
骑兵失去了战马,在地上翻滚着与步兵搏杀。
弓手射光了箭矢,捡起石头砸向靠近的敌人。
将领的怒吼被淹没在潮水般的惨叫中,帅旗倒了又立,立了又倒……
没有后退,没有怜悯,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以及被军令、恐惧、疯狂所驱动的、至死方休的毁灭欲望。
三十万?四十万?或许更多。
仅仅三日,这片土地吞噬的生命,已是一个凡人国度数十年、乃至上百年自然死亡的总和。
血煞之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在山谷中形成淡淡的血色雾气,经久不散。
那冲天而起的怨念、死气、杀伐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就连远在孤峰之巅的李元乾,都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滔天负面能量。
他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看着生命以如此密集、如此廉价、如此毫无意义的方式不断消逝。
即便是李元乾,前世历经无数劫难,剑下亡魂亦不计其数,此刻心头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并非恐惧,也非同情,而是一种近乎于“物伤其类”的、对生命本身在极端环境下所呈现出的脆弱与残酷的……一丝惘然。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前世某位人道帝君的叹息,莫名浮现心间。
修仙者视凡人如蝼蚁,但蝼蚁如此大规模、如此惨烈地自相残杀,只为成全少数修士的大道资粮,此情此景,依旧触目惊心。
李元乾微微阖目,压下心绪。
大道无情,各有其路。
这些凡人的命运,非他所能逆转,亦非他此行之目的。
他的剑胚仍在饥渴地震颤,下方那经由百万人性命与魂魄淬炼。
又被两位元婴真君无形中引导提纯的血煞战场精华,对“万象”中“毁灭”、“混乱”、“战争”意境的补益,是无与伦比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旁观,等待那“盛宴”达到最顶峰。
甚至两位元婴可能因此爆发冲突、无暇他顾的时机时。
“嗡――!”
异变陡生!
血狼谷上空,那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战争阴云中央,毫无征兆地,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