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乾轻声自语。

随后他在蜀地边缘的这座小城逗留了三日，以神识静静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城中多是凡俗兵卒与逃难的流民。

偶有低阶修士来往，也多是行色匆匆，气息驳杂，修为最高不过练气后期，并未发现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人物或事件。

直到第四日清晨，一阵隐约的、沉闷如雷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自城外东南方向的山谷传来，打破了黎明时分的寂静。

“又打起来了……”

客栈掌柜独眼老者听到动静，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摇摇头，麻木地嘟囔了一句，便继续擦拭着本就没什么灰尘的柜台。

显然，这种规模的战斗在蜀地边境已是家常便饭。

李元乾心中微动，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栈屋顶，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以他的目力，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清晰看到大概情形。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地带，两支人数约在千人上下的军队正在激烈厮杀。

一方打着残破的“周”字旗，另一方则是黑色的“幽”字旗。

士兵们衣着简陋，盔甲不全，但厮杀起来却异常凶狠，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就算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惨烈之气。

起初，李元乾只是以旁观者的心态静静看着。

凡俗战争，朝代更迭，利益争夺，在天玄界漫长的历史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浪花。

他见过的尸山血海、星辰破碎都不知凡几，眼前这千人的厮杀场面，实在引不起他心中多少波澜。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对。

这厮杀的状态……有些异常。

他见过真正精锐的凡俗军队，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进退有据。

他也见过被逼到绝境的溃兵或乱民，疯狂而绝望。

但眼前这两支军队，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同。

他们并非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也并非训练有素的精锐那种高效冷酷的杀戮。

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点燃、催化、放大了内心杀意与暴戾的……亢奋式疯狂！

明明双方士兵的体力、装备、训练程度都相差无几，甚至“周”军似乎还略占上风。

但“幽”军那边的士兵，眼神却格外猩红，嘶吼声也异常嘶哑暴烈。

即便身受重伤，只要还能动，便如同不知疼痛的野兽般继续扑咬。

甚至有些士兵在砍杀敌人时，脸上会露出一种近乎愉悦的扭曲表情。

这种状态，不太像是纯粹被战争激发的血勇，倒像是……被某种外物影响了神智，放大了杀戮本能，削弱了恐惧与痛感。

“有意思。”

李元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瞳孔深处悄然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混沌灰白光泽。

这是他催动一丝万象真意结合神识形成的“灵眼”，能看破虚妄，洞察能量流动本质。

目光扫过血腥的战场，掠过那些挣扎厮杀的身影，最终……缓缓上移，定格在战场上空约百丈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几缕硝烟飘过的区域。

在“灵眼”视角下，那片区域并非空荡。

那里，悄然悬浮着一道若有若无、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淡灰色人影。

“果然有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