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对话往上翻了翻。
老爷子的思路已经从投资一部电影延展到了用罗兴平的圈层资源反哺俱乐部招募。
退休商人的惯性,刻进骨子里了。
“以后有需要还会常叫你帮忙。”陈弘阔的消息接着蹦出来,语气比前面松弛了一层。
“放心,不白使唤你。该给的报酬不会少,该还的人情我心里有数。”
唐川回了一条。
“陈老抬举,今天只是碰巧逛了一圈,据实转述所见所闻,谈不上功劳,您跟罗导的合作能成,是双方理念对得上,跟我关系不大。”
对面沉了五六秒。
陈弘阔发了个呵字。
单独一个字,唐川能想象老爷子打这个字时的表情。
嘴角撇着,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行,你说不是功劳就不是。”陈弘阔最后回了这么一句,后面没再追。
唐川锁屏,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关灯。
窗外古镇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巷子口偶尔传来狗叫。
他闭眼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道具组那边答应安排孤本的事,还没落实时间。
得跟进。
隔日午后。
古镇主街尽头的一处院落被清理出来,青石地面上铺了三层竹席,摆了七八张矮茶桌。
每张桌上一套完整的盖碗茶具。
白瓷盖碗、公道杯、品茗杯、茶则、茶针、茶巾。
茶叶用锡罐分装,标签上写着品名和年份。
水是现烧的山泉,壶嘴冒着白汽。
罗兴平坐在正中那张桌后面,亲手给盖碗注水温杯。
动作不快,腕子稳,水线细且匀。
“都坐。”他朝围过来的三四十号人扬了下下巴。
“今天不拍戏,没通告,就是喝茶,聊天,谁想走随时走,不点名。”
剧组上下三十多人陆续落座。
摄影组、灯光组、美术、化妆、演员、场务,按桌分散坐开。
大部分人表情客气,姿势端正,像上课。
唐川坐在靠东墙的一张矮桌旁,公孙师傅在他左侧,端着杯子吹气。
右侧空位上,葛交挨着坐下来。
罗兴平开始讲茶。
从茶种讲到产区,从杀青工艺讲到冲泡水温。
声音不高,不用麦,但院子里的回音效果好,每个字落得清楚。
“这泡是今年的正岩肉桂,三坑两涧的料子,第一泡洗茶不喝,第二泡出汤八秒,大家端起来先闻杯底香。”
三十多人齐齐端杯。
唐川把品茗杯凑近鼻下,桂皮香裹着焦糖调的尾韵,饱满但不冲。
好料,第二泡八秒出汤的时间卡得准,涩味没出来,甜度在前段。
他抿了一口,茶汤入喉的回甘往两颊走,三秒后生津。
对面桌上,两个灯光组的小伙子把杯子凑到嘴边碰了一下嘴唇,放下来,开始低头刷手机。
旁边一个化妆师跟同事咬耳朵,嘴里说着今晚那个剧本围读几点开始。
再远一点的桌上,一个副摄影嘴里含着茶,眼睛盯着膝盖上摊开的ipad。
上面是明天的分镜表。
罗兴平的目光从场中扫了一圈。
他没停下讲解,声音照旧不紧不慢。
但唐川注意到他夹茶则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那条线往下压了不到一毫米。
看见了,但选择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