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天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肩膀耷拉着。
“十分之一!那商家标的什么价卖给我的,你算算。”
唐川把报告合上,递回去。
“所以赵雅那天没看走眼,难得。”
“要不是她那一眼,我现在还揣着这破玩意儿当宝贝呢。”
周越天接过报告。
“老唐,我想找个机会当面谢她。”
唐川摆了下手。
“谢不谢的回头再说,我问你个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商家?”
“商家以现代仿品冒充古董高价出售,涉嫌欺诈,你要愿意,我调人跟进,帮你找他讨说法。”
周越天的嘴巴张了张,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你说,要是把这事闹出去,同行知道我买了个假古董,会不会觉得我蠢?”
唐川的回答就一句。
“是丢脸难受还是丢钱难受?”
周越天的嘴角抽了两下,手掌在裤腿上搓了搓。
“我去找他。”
他把报告塞进外套内袋,拉链一拉,站起来就往外走。
“带上发票和聊天记录。”
唐川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周越天脚步顿了一拍,从手机相册翻出几张截图确认了一遍,头也不回地摆了下手。
唐川靠回椅背,把笔帽转了两圈。
周越天这人做事冲,嘴巴碎,但关键时刻不怂。
找上门对质这个选择没问题,问题在于,对方要是跑了呢?
古玩市场的水有多深,唐川清楚。
真要是惯犯,一个月换一个地方,手机号用完就扔,银行注册挂别人名字。
这类人吃的就是受害者嫌丢人不声张,以及信息查的红利。
他把这个推演记在脑子后面,没打电话催,等着后续结果。
三个小时后。
唐川处理完两份合同修改意见,批了三封邮件,正准备去茶水间倒杯水。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周越天从里头出来,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盆凉水,脸色灰败,步子拖沓,一屁股坐进休息区的沙发里。
他脑袋往后仰,盯着天花板,长叹了口气。
唐川端着水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越天闭着眼,像在组织语。
“跑了。”
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股认命的味道。
“我先去的那条街,他原来租的门面。”周越天睁开眼,声音闷闷的。
“我先去的那条街,他原来租的门面。”周越天睁开眼,声音闷闷的。
“到了一看,卷帘门拉着,门缝里塞了一堆小广告,灰积了一层。”
“旁边卖茶叶的老板说,那人早就搬走了,货全清空,连招牌都拆了。”
“然后我打电话过去了。”周越天把手机摸出来,翻到通话记录给他看。
“当初加的联系方式注销了。留的手机号是空号,转账记录里那个账户名,查不到,估计也注销了。”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那声响引得隔壁工位的人探头看了一眼。
“我又跑了趟工商那边,想查他营业执照上的地址。”周越天的语气里那股无奈越来越浓。
“地址是假的,登记的法人名字在系统里查无此人。”
唐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套手法太熟了。
注销联系方式,门店人去楼空,法人信息造假,标准的跑路三件套。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也绝不是只骗了周越天一个人。
这背后多半是条产业链。
“所以,走民事途径的前提,被告明确,全废了。”周越天的手捂着脸。
“我一个律师,被人骗得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唐川没安慰他。
安慰没用,解决问题才有用。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可用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