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伯的视线从唐川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后头的王翠霞一家。
“应该的应该的。”他侧身让路,抬手往里一引。
“快进来坐,外头冷,别站着了。”
张阳伯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几条干净毛巾递过来,又把热水壶提起来倒了几杯茶。
“凑合喝点热的,暖身子。”
王翠霞接过毛巾给赵雅擦头发,嘴里念叨着谢谢。
赵雅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上,手捧着热茶杯。
唐川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
休息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利落,沙发,茶几,饮水机,储物柜一应俱全。
墙角还摆了张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
他本来没在意,可视线扫过去的时候,桌面最上头那份文件的标题撞进眼里。
《白云乡村振兴农田种植规划方案(第四稿)》。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红笔字迹潦草,内容缺乏可操作性,打回重做。
唐川的目光停了两秒。
等王翠霞领着赵雅去隔壁换被雨淋湿的外套,休息室里人散了大半,他才站起来走到那张桌旁。
几份废稿摞在一块儿,从第一稿到第四稿,每份都有批注,旁边放了一堆草稿本。
他翻了翻,修改后的种植品类规划模糊,土地分区没有实际数据支撑,周期安排跟本地气候对不上。
写这个的人大概率没下过地。
唐川把文件放回去,脑子里转了一圈。
小时候寒暑假回乡下,在亲戚家借住那几年,跟着下过田,知道水稻什么时候插秧,玉米什么时候追肥。
那些记忆碎片还在,可要他一个人把整套种植规划写出来,底子不够厚。
他转头看向沙发那边。
赵德国正翘着二郎腿喝茶,一脸悠闲。
“老赵。”唐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你年轻时候种过地不?”
赵德国差点呛了口茶。
他放下杯子,拿手背抹了下嘴,眼睛瞪圆了。
“种过?那可不是种过,我十五岁就跟你爷下地了,水稻,玉米哪样没伺候过?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唐川把那几份文件的大致情况说了,赵德国凑过去看了两眼,啧了一声。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他手指戳在纸面上。
“春播时间排到四月下旬?那会儿倒春寒没过去呢,种下去全烂根。”
“土地分区也不对。”赵德国越看越来劲,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
“丘陵地排水不好,得改旱作物,红薯花生都行。”
唐川把他说的这些在草稿上记下来,脑子里同时在拼另一套框架。
种植周期表要跟本地气候数据挂钩,土地分区得按地形坡度和水源距离重新划,配套设施要跟上。
两人一个出经验,一个搭框架,在茶几上铺开纸。
赵德国用笔划着地块示意图,唐川在旁边标注数据和时间节点。
“这块轮作,第一年种豆科固氮,第二年再上玉米,产量能翻一截。”
赵德国说得眉飞色舞,笔头在纸上敲得响。
唐川把这条补进去,抬头看了眼窗外,雨还没停,正好。
父子俩越改越顺手,赵德国连十几年前村里哪块地产量最高都翻出来当案例了。
“得,就当是当打发时间了。”
赵德国把笔一搁,靠回沙发,瞥了眼桌上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本,脸上那股满意劲儿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