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带着微笑的、穿着高跟鞋的、随时可以要了他命的修罗。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恐惧,让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是冬天里没穿衣服的人站在风雪中,冷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安妮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嘴角的笑意依然挂着,但那双混血特有的、颜色浅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她问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但那种轻,比任何重话都让人毛骨悚然。
那个黑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然后开始说话了。
语速很快,快到像是在抢时间,像是在用这种速度来换取活命的机会,每一个字都说得含混不清,但意思清清楚楚――他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编也要编出来。
陈军站在一旁,没有催促,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明暗分明,像一幅版画,线条硬朗而深刻。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而随意,像是在等人,等一个不急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安妮走过来了。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风情万种,但表情已经收起了那种慵懒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带着些许凝重的神色。
“附近是有一些村庄。”
安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陈军能听到。
“加起来一千多人,被一个公司带走了,就没有回来过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