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的世界——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天空是一种凝固的灰，没有云，没有太阳，也没有风。大地是深褐色的，龟裂成无数块，裂缝中冒着暗红色的热气，像大地的伤口在喘息。远处有山，山是黑色的，嶙峋陡峭，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露出白森森的岩层。山脚下有一条河，河水是浑浊的黄色，流速极慢，几乎看不出流动，河面上漂着一些东西，远远看去像枯枝，但李青定睛一看——那是骨头。

他听到身后传来苏云岚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韩铁山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墟界。”陆峰站在他身旁，声音很平，“这就是墟界。”

李青低头看了一眼玉牌。墨绿色的石片在墟界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光脉跳动得极为剧烈，几乎要挣脱他的手掌。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道河——或者说那堆骨头漂流的河——对岸是一片密林。林子里的树是黑色的，树干细而高，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枝桠向外伸展，像无数只手在往上抓。林子上空盘旋着一群黑影，看不清是什么，但它们飞得很慢，一圈一圈，仿佛永远在绕着什么东西打转。

“那边。”李青说。

“哪里？”苏云岚问。

“灰雾最浓的地方。”李青抬手指向密林深处。他其实看不清那里有什么，但玉牌在指引他——光脉跳动的节奏在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在催促他往那个方向走。

陆峰观察了一下周围，说：“先不急。墟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我们得先确定一下我们的时间够不够。”

“什么意思？”

陆峰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根香，点燃了插在圈中央。“这是青城派的‘刻时香’，烧完一根是一个时辰。我们进去之后，每隔一会儿看一眼，如果烧得比外面快，说明墟界时间流速更快，我们必须赶在灰雾灌满暗河之前出去。”

“如果烧得比外面慢呢？”

陆峰沉默了一下。“那就更麻烦。如果墟界的时间比外面慢，我们在这里待一天，外面可能只过了一个时辰。但反过来——”

“反过来？”

“如果外面比这里快，”陆峰说，“我们进去之后，外面可能已经过了很多天。灰雾说不定已经把暗河填满了。”

韩铁山啧了一声。“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五个人沿着褐色的龟裂地面朝密林方向前进。李青走在最前面，玉牌握在掌心，光脉跳动的节奏越来越稳定，像心跳一样——他忽然意识到，玉牌在给他指路。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陆峰，陆峰点了点头。

“沈沧海当年也进过墟界。”他说，“这块玉牌就是他从墟界带回来的。它认路。”

李青心里微微一动。沈沧海——那个在暗河深处留下选择、最后选了第三条路的男人。他进过墟界，他带回了玉牌，他留给了李青。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