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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5章 夜雾锁边城追影无踪

“他是我父亲收养的孤儿。”沈清鸢的声音越来越低,“沈家出事前一个月,父亲把他送走了,说让他去缅甸学手艺,等学会了再回来。我一直以为他在缅甸活得好好的,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拜在郁鹤亭门下。

更没想到他会失踪。

“他什么时候失踪的?”楼望和追问。

“两个月前。”郁鹤亭将纸重新叠好,塞回袖中,“他说要来滇西见一个人,说是沈家的旧人,有件东西要交给他。临走前他把那半块残纹玉佩带走了,说是――”

他看了沈清鸢一眼。“说是物归原主的时候到了。”

沈清鸢闭上眼睛。物归原主。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楼望和沉默了半晌,走到打翻的木箱前蹲下。箱子里原本装的是前几天从缅甸运来的那批原石――也是今晚被劫的那批货。他翻捡着散落的碎石和稻草,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流转,扫过每一寸角落。

“郁老前辈。”他头也不抬,“你徒弟寄信之前,有没有提过他在查什么?”

“他不说。”郁鹤亭摇头,“但我隐约猜到一些。铁生失踪前三个月,一直往密支那的老矿坑跑,每次回来都带回一堆废石,对着灯一块一块地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废石?”楼望和抬起头。

“就是开完料之后没人要的边角料。”郁鹤亭说,“我问他找什么,他反问我,有没有见过一种石头――表面有铁砂,打灯不透,敲起来声音很脆,但切开之后里头什么也没有。”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望一眼。

这句话太熟悉了。

楼和应就在一个时辰前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沈玄章当年带去给他鉴定的那块原石,就是表皮裹铁砂、打灯不透、被所有人当成废料的蒙头料。

“他找到了吗?”沈清鸢的声音发紧。

“找到了。”郁鹤亭说,“就在他最后一次去密支那的时候。他带回来一块拳头大的料子,剖开之后,里面有一片血玉髓。他高兴得整晚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出发来了滇西。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血玉髓。

沈清鸢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荷包。父亲留下的那块血玉髓碎片和郁鹤亭带来的残纹玉佩,此刻都在那里头,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脉动,像两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楼望和站起身,走到仓库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仰头灌下半瓢,剩下的浇在自己脸上的伤口上。凉水刺激得他龇牙咧嘴,但人清醒了不少。

“三件事。”他把水瓢往缸里一扔,抹了把脸,“第一,沈玄章当年刻了五块残纹玉佩,分给了五个人。这个线索他一直藏着没跟任何人说,连沈清鸢都不知道。”

“第二。”他伸出两根手指,“卫铁生找到的血玉髓原石,和沈家灭门有关系。夜沧澜今晚劫走的那批货――”

他指了指满地的碎石。

“我刚才用透玉瞳扫了一遍。那批货里混了三块裹铁砂的蒙头料,皮壳特征和郁老前辈说的一模一样。这批货是我父亲提前一周从密支那调过来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第三。”楼望和收回手指,眼底的金光又亮了几分,“卫铁生不是失踪。他是被黑石盟劫走了。而且劫他的原因,和今晚劫货的原因,是同一个。”

仓库里陷入沉默。

沈清鸢打破沉默。“残纹玉佩有五块。父亲给了我一块――就是我荷包里那块碎掉的。郁老前辈手里的是第二块。还有三块下落不明。”

“如果黑石盟也在找这些玉佩,”她抬起头,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那就说明寻龙秘纹的线索,被沈玄章分成了五份,分别藏在五块玉佩里。夜沧澜现在手里至少已经得到了其中几块――否则他不可能知道裹铁砂蒙头料里藏有血玉髓。”

楼望和忽然问郁鹤亭:“卫铁生失踪前最后见过谁?”

“一个姓傅的玉商。”郁鹤亭几乎是立刻回答,“我查过这个人。傅钧庭,在滇西做中高端翡翠生意,明面上是正经商人。铁生出事之后我去找过他,他矢口否认见过铁生。”

“傅钧庭。”沈清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瞳孔微微一缩,“我认识他。沈家出事之后,是他出面帮我父亲料理的后事。他说他是父亲的旧友,我一直对他心存感激。”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

但握住仙姑玉镯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楼望和看着她的手,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有些债,不是不还,只是还没到该还的时候。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是透玉瞳进化后留下的痕迹。

“天快亮了。”他忽然说,“今晚的事太多,得一件一件来。”

“先找傅钧庭。”沈清鸢说。

“不。”楼望和摇头,“先查那三块裹铁砂的蒙头料。既然夜沧澜大费周章要劫走这批货,就说明这批货的重要程度,远在三块原石本身之上。”

他走到仓库深处,从墙上取下一卷羊皮地图,摊在桌上。这是楼家历代标注的密支那矿脉分布图,上面的标记密密麻麻,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密支那老坑口,出产裹铁砂蒙头料的矿脉只有三条。”楼望和的指尖沿着地图上的矿脉线移动,“两条在民国年间就枯竭了,剩下的一条――”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标红的位置。

“在这。”

沈清鸢和郁鹤亭同时凑过来。地图上那个位置被人用红笔圈了三圈,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此地葬玉,慎入。

“谁写的?”沈清鸢问。

“我祖父。”楼望和说,“楼家三代做玉,我祖父那辈人亲自探过这个矿口。回来之后他把洞口封了,不让任何人靠近。临终前只留了一句话――”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

“玉能养人,也能葬人。”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仓库里的灯油快要燃尽,灯芯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沈清鸢忽然觉得掌心一热。

她低头,摊开手掌,发现荷包里的血玉髓碎片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新的裂纹――就像有人在上面又划了一刀,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形状和残纹玉佩上的弧度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对上楼望和的目光。

两人都没说话,但他们都明白――今天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刀光剑影里,而在那些尘封了二十年的旧账里。

而旧账,总是要还的。

(本章完)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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