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图利率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李万年直冲而来。
    他手中的弯刀,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直取李万年的脖颈。
    他看准了,这个南蛮子头领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刀,他有十成的把握。
    面对这势在必得的一击,李万年却并未闪躲。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燃烧的战意。
    “来得好!”
    他低吼一声,手中的霸王枪没有去格挡那致命的弯刀,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向上捅出!
    这一招,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图利率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如果他执意要砍下李万年的脑袋,那么他的胸膛,也必然会被这杆长枪贯穿。
    他不想死!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要做黑狼部落的首领,他还要成为草原上的王!
    电光火石之间,图利率本能的做出了选择。
    他强行扭转手腕,原本劈向李万年脖颈的弯刀,猛地向下,改变了方向,劈向那杆捅向自己的长枪。
    “铛!”
    一声沉闷的交击声响起。
    图利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软。
    就连他座下的战马,也被人与枪撞击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了数步。
    而李万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的步伐,依旧稳如磐石。
    图利率心中大骇。
    “怎……怎么可能!”
    “你……你的力气……怎么可能还这么大?!”
    他不敢相信,一个在万军之中冲杀了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的体力,他的耐力,耗不完的吗?
    李万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抓住图利率因为格挡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欺身而上,手中的霸王枪,如同毒龙出洞,再次刺出!
    这一枪,更快,更狠!
    图利率大惊失色,他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图利率手中的弯刀,竟被这一枪蕴含的巨力,直接砸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远远地插在了地上。
    “不!”
    图利率发出了一道夹杂着些许惊恐的怒吼。
    在这般并不势均力敌的对战中,他失去了武器,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李万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得势不饶人,霸王枪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霸王破阵,万夫莫当!”
    李万年爆喝一声,长枪的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向图利率的胸膛。
    图利率在马背上,根本无处闪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粗壮的枪杆,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图利率的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幅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身上所有的防御,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图利率的口中狂喷而出,洒满了身前的马背。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塌陷的胸膛,嘴里无声喃喃,似乎是在说——怎么……可能……
    李万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遗的时间。
    他手腕一抖,霸王枪的枪尖,向上挑起,精准而又迅猛地,刺入了图利率的心脏。
    “噗嗤!”
    枪尖从他的后心透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图利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所有的生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死了。
    这个不可一世,幻想着要拿下清平关,长驱直入杀入中原,杀到大宴皇城之下,立下不世之功的黑狼部勇士、黑狼部族长的侄子。
    就这么死在了他看不起的“南蛮子”手里。
    李万年面无表情,他缓缓地抬起手臂,用霸王枪,将图利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高高地挑了起来。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遭所有正在厮杀的蛮族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面高高的狼头将旗下,那个被长枪贯穿了身体,高高举起的熟悉身影。
    那是他们的主将!是带领他们南下,许诺给他们金钱和女人的图利率!
    他,死了?
    城墙上,常世安、李二牛、赵铁柱,以及所有北营的士兵,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万军从中,如神似魔的身影,看着他枪尖上挑着的敌将尸体,一股难以喻的震撼,从他们心底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头儿……他……他……太他娘的厉害了……”李二牛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的亲娘姥爷,万军之中,斩杀敌军将领,头儿真是天神下凡啊!”赵铁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常世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无比震撼的情绪当中了。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李万年动了。
    他保持提枪高举着图利率的尸体的同时,翻身上马,骑在了图利率的战马上。
    随后,便见他环顾四周,看着周围那些因为主将阵亡而陷入恐慌的蛮族士兵。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蛮族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怕了。
    他们被这个男人,彻底吓破了胆。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不是大晏的语,而是生涩而又稍显别扭的蛮族语。
    “图利率,已死!”
    这句生涩的蛮族语,通过李万年的喉咙,仿若化作一道惊雷,在嘈杂的战场上空轰然炸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蛮族士兵的耳朵里。
    短暂的沉寂之后,蛮族的阵线,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不可能!将军怎么会死!”
    “不要信!那是假的!”
    “是那个南蛮子在骗我们!”
    一些蛮族千夫长和帐主,还在声嘶力竭地试图稳定军心。
    但是,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
    他们主将的尸体,正被那人用长枪高高的举着。
    恐慌,如同瘟疫,在蛮族大军中,迅速蔓延。
    李万年没有理会那些叫嚣的蛮族军官。
    他只是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睥睨着周围的一切敌人。
    然后,便见他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刀。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李万年狠狠剁向那杆象征着黑狼部军心的将旗。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杆旗帜,就在这无数人的注视下,轰然被他砍断。
    然后,他再次用那生涩的蛮族语,发出了第二次咆哮。
    “你们的主将,已被我斩杀!”
    “你们的战旗,已被我斩断!”
    “你等,还敢负隅顽抗?”
    而在这之前。
    城墙上。
    常世安在看到李万年斩杀敌方将领后,他当机立断。
    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城下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用尽毕生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响亮,最决绝的命令。
    “传我将令!”
    “北营所有将士,听令!”
    “开城门!”
    “全军,出击!”
    “校尉大人带领陷阵营精锐为我等创下如此机会。”’
    “今日,我等,便要让这草原蛮子知道,我大晏北营,不可欺!”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所有的北营士兵,在听到这声命令后,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
    “杀!”
    “杀!”
    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对战争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冲天的杀意!
    厚重的城门,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再次缓缓打开。
    门外,是军心已散的上万敌军。
    门内,是憋着一股劲,渴望用鲜血来证明自己的,近七千北营将士!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反攻,即将开始!
    李二牛看着那缓缓打开的城门,他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些同样激动不已的陷阵营士兵,怒吼道。
    “弟兄们!我们的校尉,就在关外厮杀!”
    “现在……”
    “跟我冲!去迎接我们的校尉,凯旋!”
    李二牛的怒吼声,如同投入油锅里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吼!”
    城墙上,那两百多名没有出城,身穿普通皮甲、棉甲的陷阵营士兵,齐齐发出一声咆哮。
    他们手中的长刀,早已饥渴难耐。
    常世安看着士气已经攀升到的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具体的作战指令。
    他的声音,清晰而又急促,在这般喧嚣的场景中,显得格外有力。
    “李二牛!”
    “末将在!”李二牛双手抱拳,大声应道。
    “你率陷阵营为先锋,凿穿敌阵,直插左翼!务必将他们的阵型彻底冲垮!”常世安的刀,指向了蛮族士兵的一个方向。
    “遵命!”李二牛高声喝道。
    “赵铁柱!”
    “末将在!”赵铁柱同样抱拳弯腰。
    “你率领一千老兵,主攻右翼!配合李二牛,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遵命!”赵铁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转身也冲了过去。
    “孙德旺!”
    “末将在!”那名在越野选拔中夺得头名的老兵,沉稳地出列。
    “你带领剩下的三千多老兵,稳住中军!给我一步一步地压上去!不要贪功冒进,我们的任务,是彻底碾碎他们!”
    “遵命!”孙德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可靠。
    常世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城墙上那些眼神中既有兴奋,又有紧张的两千名新兵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所有新兵,听令!”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跟在老兵的身后!看到有落单的蛮子,就给我狠狠地捅上去!看到有受伤的弟兄,就给我把他拖回来!”
    “你们不需要冲在最前面,但你们,必须让前面的弟兄知道,他们的身后,有援军!”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两千多名新兵,用他们此生最大的力气,吼出了他们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