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插嘴:“阿寿肯定不敢去,阿福不让它去。”
“你咋知道?”
“昨天它身上有味,阿福闻见就不理它了。”
陈凌从后视镜里看了小明一眼,心想这小胖子观察得还挺细。
车沿着村道往林场开,路两边的田里麦苗青青的,薄霜盖在上面,太阳一照闪着细碎的光。
几只麻雀从电线杆上飞下来,在田埂上蹦来跳去。
远处山峦叠着山峦,晨雾还没散透,灰蒙蒙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开到林场门口,查尔斯已经等在那儿了。
这洋鬼子今天穿了件军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红围巾,站在门口搓着手,脸冻得红扑扑的,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陈!你们来了!玛雅昨晚表现很好!两只小老虎都喂了三次奶,都很壮实!”
“我看看。”
陈凌把车停稳,一群娃娃呼啦啦往下跳,睿睿第一个冲出去,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虎舍的暖房里,玛雅侧躺在干草堆上。
它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好多了,肚子瘪下去不少,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两只小老虎趴在它肚皮上,一左一右。
大的那个毛色浅些,黄底黑纹,一夜时间而已,条纹就已经很明显了。
小的那个颜色深,棕色底子上带深褐色斑点。
“哇!好小!”睿睿扒在栏杆上,挤着往里面看。
“跟小猫一样!”小明踮着脚尖往里看。
康康急了,被高秀兰抱着,伸着小手往前够:“看!看!”
乐乐更直接,趴在王素素肩膀上,眼睛瞪得溜圆:“好可爱!我要摸!”
“不能摸,玛雅会不高兴的。”陈凌拦住她。
暖房里,玛雅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栏杆外这一大群人,没什么反应。
它现在满心都是自己两个孩子,哪顾得上这些人。
小老虎们正拱着找奶吃,闭着眼睛,爪子粉嫩嫩的,连指甲都没长出来。
它们用鼻子在母虎肚皮上拱来拱去,找到地方,叼住就开始吸,小尾巴一翘一翘的。
“那个大的吸得真使劲!”高秀兰看得眉开眼笑。
“小的好像挤不过它。”王素素也凑近看,笑着说。
确实,大的那只占了最好的位置,把小的挤到一边。
小的也不甘示弱,使劲往上拱,两个小东西在玛雅肚皮上你推我挤。
拱得玛雅低低吼了一声,用舌头把大的舔到一边,让小的吃到奶。
“大老虎知道分给两只小老虎吃呢!”睿睿惊叫。
“母性本能嘛,大的吃饱了,该让小的吃了。”陈凌站在旁边解释。
查尔斯在旁边拿着记录本一边看一边记:“大的是公的,昨天出生时重九百四十克,小的是母的,八百二十克。都很健康,叫声洪亮,吸吮有力,初步判断不需要人工干预。”
“九百多克,不轻了。”陈凌点头。
他蹲下来,趴在栏杆最底下往里看。
小老虎的爪子在他眼前晃,粉嫩的肉垫,小小的指甲缩在毛里。
那只大的忽然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小声叫着。
“像阿寿。”陈凌嘀咕了一句。
“你咋看出来的?”
李莲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的板房里出来了,穿了件厚羽绒服,手里端着杯热枣茶。
说是枣茶,他们这里冬天里喝的枣茶,是要把枣烧一烧的。
有枣味,再搞点红糖,很暖胃。
他昨晚就睡在林场的这边,说想体验一下这里守着老虎和一群动物的感觉。
“你看那脑门上的纹路,跟阿寿一模一样。”陈凌指了指。
李莲杰也过来看了一会,研究了一下就说:“你还别说,真有点像,但你确定不是所有老虎都长那样?”
“我养大的,我能认错?”
“行行行,你说了算。”
李莲杰笑着喝了口茶。
娃娃们在虎舍前待了快一个钟头,睿睿趴在栏杆上数小老虎的条纹,数了一遍又一遍。
小明蹲在地上画小老虎,用树枝在土上画了个圆乎乎的东西,说是小老虎在睡觉。
康康和乐乐已经没那么大耐心了,开始追林场里溜达的鸡。
高秀兰抱着康康喊:“别追鸡!那鸡是留着下蛋的!”
“就追一下!”
康康撒腿就跑,乐乐跟在后面,俩小肉球在林场院子里跑来跑去。
吓得几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往树上飞。
陈凌站了一会儿,看这边一切正常,转头对王素素说:“你们在这待着,我出去办点事。”
“干啥去?”
“给小青马弄点东西,快去快回。”
“那你开车去吧,天这么冷。”
“行,李大哥那车我先用用,李大哥今天不开吧?”
李莲杰正跟睿睿一起画老虎:“不开,你开走就行,反正我今天又不出门。”
陈凌钻回车里,发动引擎,往黄泥镇方向开。
黄泥镇这边厂子多。
现在是食品厂居多。
等过两年,什么织布厂、手套厂、铁厂也多得很。
陈凌知道这里的铁厂,是因为一个老同学在这里干过。
里面温度贼高。
眉毛、汗毛都会被熏掉。
陈凌记得那同学只有一半眉毛,贼搞笑。
常年在里面干活,真的会得没毛病。
现在还没有铁厂。
但他之前听韩闯说过,这里有一家比较靠谱的铁匠铺子。
他熟门熟路找过去。
这铁匠铺目前打农具比较多。
墙上挂了十几把铁锹、锄头、镰刀等。
地上堆着废铁皮和铁条。
“周师傅,忙着呢?”陈凌走进去。
这里的铁匠叫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韩闯说他们村有人找老周打过猎枪的枪管。
他跟着去来着,弄得特别好。
老周抬头一看,顿时认出来是谁了:“哟,陈王庄的陈老板是吧!今天咋不去罐头厂,来我这铺子了?”
“找你打点东西。”
陈凌从兜里掏出张纸,上面画了简单的草图:“我想给马打副护甲,你看看能不能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