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忠笑了笑:“可不是嘛,广播里说,全县就你们陈王庄防汛做得最好,我们这才稍微放心点。凌子,你给说说,到底咋弄的?”
陈凌一边吃米糕,一边把防汛的事儿简单讲了讲。
听到陈凌带着人抢收麦子、从港岛调物资的时候,一家人都听呆了。
“我的天……”王庆文喃喃道,“凌子,你这本事,越来越大了。”
王庆忠也感慨:“你这救了多少人啊,功德大了。”
陈凌摆摆手:“啥功德不功德的,就是该做的事。倒是你们,这房子漏雨不?”
说到这儿,王庆文叹口气:“漏,东厢房漏得厉害,摆了三四個盆接。还好粮食都搬阁楼上了,没潮。”
“吃完饭我看看。”
陈凌说:“瓦我能补,木头也能修,今天既然来了,就帮你们弄好。”
“那咋行,你赶了半天路……”大嫂二嫂都过意不去。
“嫂子,没事,我不累。”
饭桌上,一家人有说有笑,气氛暖和。陈凌说了说康康乐乐的近况,说两个孩子都会走路了,还能骑着老虎玩。
听得东东和小通通眼睛瞪得圆圆的。
“姑父,你家真有老虎?”东东不敢相信。
“真有。”
陈凌笑道:“下次天晴,带你们去玩,你们就能见着了。”
小通通小声问:“老虎……咬人不?”
“不咬,可温顺了。”陈凌说,“就跟大猫似的。”
两个孩子听得入神,满脸向往。
吃完饭,陈凌说干就干,真的上房补瓦去了。
王庆文是老师,平时不干这些农活,和个泥还行,别的就手忙脚乱。
只能在底下递东西。
王庆忠也帮忙,但他也不熟练,差点从梯子上滑下来,被陈凌一把扶住。
“大哥,二哥,你们歇着吧,我一个人就行。”陈凌哭笑不得。
“那咋行……”王庆文不肯,“多个人多份力。”
兄弟仨忙活了三个多钟头,总算把漏雨的屋顶补好了。
陈凌又查了查房梁,把几处松动的榫头重新加固,还在墙角挖了条排水沟,免得雨水倒灌。
干完活,天都快黑了。
山里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就暗下来了。
两位嫂子已经做好了晚饭,比中午简单点,但味道还是很好。
剩的鸡汤煮了面条,炒了个鸡蛋,拌了盘野菜。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在火塘边烤火。
连着下雨,山里晚上挺凉,主要是湿气重。
就算农历六月,也得生火取暖、去湿气。
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每个人脸上。
陈凌把从家带来的葱花饼分给大家,又讲了讲防汛时候的趣事,比如那些懂事的水牛,比如“鳖王爷”现身,比如韩闯还找港岛明星李莲杰要签名。
东东听得眼睛都不眨:“姑父,你真认识李莲杰?”
“认识。”陈凌点头,“他还给我朋友签了名呢。”
“哇……”东东一脸崇拜,“我以后也要像姑父一样,认识好多厉害人。”
王庆忠拍拍儿子的肩:“那你就好好读书,考出去,见世面。”
说起来,王庆忠夫妻两个虽然没啥文化,不如王庆文两口子是教书的。
但东东在读书学习上,反而要比小通通这个老师的孩子天赋要好。
脑子灵光,学啥都挺快的。
夜渐深了,孩子们都困了。
东东和小通通被撵去睡觉,大人们又聊了一会儿,也各自休息。
陈凌睡在客房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山风呼呼吹,偶尔有夜鸟叫两声。
这一晚,他睡得挺踏实。
第二天一早,陈凌天没亮就醒了。
山里人起得早,他起来的时候,二嫂郭新萍已经在厨房生火做饭了。
“凌子,咋不多睡会儿?”郭新萍问。
“习惯了,躺着也睡不着。”陈凌笑笑,洗漱完,走到院子里。
山里的早晨格外清爽。
薄雾像纱一样笼着寨子,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松针和泥土味儿。
寨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家冒出炊烟,鸡叫狗吠,生气勃勃的。
陈凌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干净了。
他随便在寨子里逛了逛。
早上的寨子还没完全醒,只有几户人家传出点动静。
青石板路被连日的雨冲得干干净净,缝里长出毛茸茸的青苔。
陈凌顺着小路慢慢走,目光扫过路边的石墙、屋檐下的柴堆、墙角的水缸。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在潮湿的石板缝里,几只蜗牛正慢慢爬。
壳是淡褐色的,螺纹细细密密的,软乎乎的身子在天光下有点发亮。
这倒不稀奇,雨后蜗牛本来就多。但陈凌蹲下来仔细看,发现这些蜗牛比平常见到的大一圈,壳也厚实点。
他站起来继续走,来到寨子边的树林旁。
这是一片杂树林,主要是青冈、栎树,树下积了厚厚的落叶。
连天阴雨,林子里湿漉漉的,一股腐叶味扑过来。
陈凌拨开一丛蕨草,眼皮一跳,差点吓着。
只见潮湿的落叶间、烂木头上,甚至矮灌木的叶子背面,趴着不少蚂蟥。
这些软乎乎的东西有的蜷成一团,有的伸长身子慢慢蠕动,黑褐色的皮在湿环境里油亮亮的。
蚂蟥他见多了,山里水田、溪边常有。
但这儿的蚂蟥好像特别肥,身子鼓鼓的,劲儿也足。
陈凌拿树枝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那蚂蟥立马缩起来,然后又慢慢伸开,吸在树枝上,嘴边的吸盘看得清清楚楚。
陈凌直起身,眼神动了动。
蚂蟥这东西,在中医里是一味药,叫“水蛭”。
性咸苦平,走肝经,能破血化瘀、通经散结。
医书上写,能用在瘀血堵住的经闭、肿块,还有跌打损伤、瘀血肿痛。
但他想到的不止这个。
前些日子治鱼伤、治李莲杰的腿,用的是无菌蛆虫。
蛆虫能清创,专吃烂肉不碰好肉。
蚂蟥呢?蚂蟥吸血,但现代医学里,活水蛭能用来治静脉淤血、皮瓣移植后的充血,甚至某些血栓病。
原理是水蛭唾沫里有水蛭素,能抗凝血、扩血管、消炎止痛。
这和蛆虫疗法虽然不一样,但都属于“生物疗法”这个大类。
“好东西啊,一场没闹起来的洪灾,倒送来这么多蚂蟥……”陈凌眼睛亮了起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