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不知道。
九八年的大洪水,是从阳历六月份中旬就开始了。
而陈王庄是农历五月出现的天气异常。
这时间也都是对得上的。
至于到了阳历七月份之后,连续的强降雨,已经造成洪涝出现了。
那个时候灾难已经发生。
而现在,还是灾难开始之前。
一切都还来得及呢。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断断续续,天始终阴沉着。
隔天下午,水库大坝上又传来汽车轰鸣声。
只见五辆大卡车排成长队,正从村外公路驶来。
卡车上挂着红横幅,虽然被雨淋湿了,上面的字却更清晰了。
“港岛周氏慈善基金会援赠”“万众一心,共抗洪灾”。
“来了!”陈凌一下子来了精神。
车队在坝下空地上停稳。
第一辆车的副驾跳下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脚上全是泥。
他朝四周扫了一眼,目光落到陈凌身上,快步走过来。
“您就是陈凌陈先生吧?”
男人伸出手,一口带粤语腔的普通话。
“我是周氏基金会的项目经理,姓郑。李莲杰先生联系我们,说您这儿急需防汛物资,我们第一批五千件救生衣、两万条编织袋、一千五百顶帐篷,全都送到了!”
陈凌跟他握手:“郑经理,辛苦你们了,这么大雨还赶路。”
“应该的。”
郑经理一脸认真:“周先生说了,陈先生是实实在在做事的人,物资送到这儿,他放心。后面还有发电机、水泵、药品,最迟明天中午到。”
这时第三辆卡车的司机也走了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皮肤黑黑的,一口北方话:
“陈老板,我们是许英光许老板派来的。二十台柴油水泵,还有应急食品都在车上。许老板说了,不够再调!”
坝上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八辆大卡车,看着车上堆成山的物资,还有那些鲜艳的横幅。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富贵万岁!”
紧接着,欢呼声一下子炸开了: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啊!”
“港岛同胞都来帮咱们了!”
“许老板够意思!”
王来顺抹了把脸,也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他走到陈凌旁边,声音有点哽咽:“富贵,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阵仗……咱们陈王庄,哪儿来的这么大面子啊……”
陈凌拍拍他肩膀:“五叔,这不是陈王庄的面子,是大家心齐,别人看见咱们自己拼命,才愿意搭把手。”
王立献和王聚胜已经带着村民开始卸货了。
青壮劳力排成长队,一箱一箱、一袋一袋把物资传进临时仓库。
妇女们烧好了热水、煮了姜汤,一碗一碗端给远道而来的司机和工作人员。
郑经理捧着热姜汤,看着眼前井井有条的场面,感慨道:“陈先生,来之前我还担心物资发放会乱,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您这儿组织得比专业救援队还像样。”
陈凌笑笑:“村里人实在,知道这些东西救命用的,不敢大意。”
没过多久,雨又下了起来,而且比上午还大。
但这一次,大家心里有底了。
仓库里堆满了物资,坝上摆开二十台崭新的柴油水泵,水泥砂石也找到了干地方存放。
傍晚,赵玉宝和钟教授从县城回来了。
两位老教授一进村,就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富贵,这、这些哪来的?”赵玉宝指着仓库里堆成山的救生衣。
陈凌把情况说了一遍。
钟教授听完,长叹一声:“得道多助啊,古人说得真对。”
赵玉宝想得更深:“富贵,外头这些援助是好事,可也是压力。现在全县全市都看着陈王庄,咱们只能成,不能败。”
“我懂。”陈凌点头,“所以更得稳着来,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正说着,山猫匆匆跑过来:“富贵,金门村那边传话,渗水点控制住了,但上游水位还在涨,他们怕晚上要出事。”
山猫有着丰富的进山经验。
对危险的嗅觉,某方面比陈凌还要敏锐。
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山猫也是能起大作用的人。
陈凌眼神一紧:“走,去看看。”
他叫上赵大海和几个小伙子,开着拖拉机往金门村赶。
金门村离陈王庄不到三里地,但路已经烂得没法走。
拖拉机在泥浆里一颠一颠,慢慢往前挪。
一路上能看到河水漫上河滩,低洼的田已经淹了。
有些麦田只剩麦秆尖露出水面,在浑黄的水里晃着。
金门村的河堤上灯火通明。
村长金老五正带人用沙袋加固堤坝,看见陈凌来了,像见了救星。
“富贵兄弟!你可算来了!”
金老五浑身是泥,嗓子都哑了,“你看这水,下午又涨了四十公分!再这么下去,最迟明早非漫堤不可!”
陈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堤坝。
土堤被水泡得发软,好几处裂了细缝,水正往外渗。
“金叔,你们做得对,先用沙袋堵。”
陈凌站起身:“我带来的二十台水泵,分你们五台,现在就架起来往外排水,减轻压力。水泥明天到,到了立马加固。”
“五台水泵?”
金老五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俺们村就两台老掉牙的,抽水还没进水快。”
陈凌转头对赵大海说:“大海哥,你带人回去拉三台水泵过来,再装两车沙袋。山猫,你留这儿帮金叔他们架机器。”
“好!”两人应声走了。
陈凌顺着河堤又走了一段,发现金门村的防洪准备确实不如陈王庄。
缺东西,人也少,不少村民还觉得雨会停,存着侥幸。
“金叔,你得跟大伙儿说明白,这回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