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平时,他一个念头就能把那东西揪出来碾成渣。
可眼下,他是真懒得动。
刚从界坟里把命捡回来,神魂还没养利索,他只想找条清净路赶回东域。
更要紧的是,他不想惹这种说不清道明的麻烦。
露一手把人镇住,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盘问。
你是谁,打哪来,跟那死人有没有干系。
镇上的衙役,附近的宗门,保不齐全得围上来。
苏迹光是想想就觉得脑仁疼。
他这具身子,早就不沾人间烟火了。
修为到了他这地步,辟谷是常事,一年不进食也照样精神。
睡觉更是可有可无,他留着这习惯,纯属图个心里踏实。
凡人那点柴米油盐的讲究,对他来说早成了陌生东西。
可越是这样,越得装得像模像样。
一个赶路的过客,进镇该歇脚就歇脚,该吃饭就吃饭。
露出半点破绽,立马就有人起疑心。
他瞄了眼路边茶摊上啃饼的汉子,自已也学着那副吃相,从袖里摸出半块糕点塞嘴里。
苏玖在旁边看得直乐,伸手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腮帮子。
“师兄,你这凡人装得还挺到位。”
苏迹含糊地应了一声,咽下嘴里的东西。
“在外头,越不起眼越安全。”
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当年在大夏那会儿,他就吃过张扬的亏。
如今修为通天了,反倒更明白藏拙的好处。
枪打出头鸟,这道理放哪都不假。
街角几个老婆子凑在一块嚼舌根,说的还是西头那桩命案。
苏迹竖着耳朵听了两句。
死的是个壮年汉子,前一晚还活蹦乱跳,第二天就成了具干尸。
皮包着骨头,吓得发现尸首的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苏玖听得直缩脖子,往苏迹身边靠了靠。
“师兄,这听着可真恕!包br>苏迹没接话,心里却有了数。
血被吸干,留个空皮囊,这手法他见过。
是修邪功的,拿活人精血淬炼自身。
这种货色在凡间最猖獗,专挑没靠山的小地方下手。
苏玖凑过来,小声开口。
“师兄,那死了人的事,咱们真撒手不管?”
苏迹斜了她一眼。
“管它干嘛,又不是咱家的事。”
苏玖撇了撇嘴,声音低了下去。
“可那是条活生的人命啊。”
苏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缝里嵌着经年的泥灰。
说实话,这种事他早就看麻木了。
修为起来之后,他眼里装的全是宗门、仙王、黑太阳那种泼天的大事。
一个凡人的死活,搁那种尺度里,轻得跟片落叶似的。
可苏玖这丫头不一样,她还会为这个红眼圈。
苏迹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先打听方位,路上顺手的话,我瞅一眼。”
苏玖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假的。”
苏玖气得又一拳锤在他胳膊上,他动都没动。
守墓人一直跟在后头,这会儿挪了两步凑过来。
“那东西,动了。”他的嗓音闷闷的。
苏迹的神识早扫过去了。
镇子正中那丝灵气挪了位置,从一处宅院往西头飘。
西头,正是昨夜死人的方向。
苏迹眯了眯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又要动手了?
大白天的,这胆子倒是不小。
他本想撒手就走,可这一下,主意改了。
倒不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
是这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挑衅,膈应人。
他要走也得走得清净,留这么个玩意儿在背后蹦跶,心里不痛快。
“阿玖,跟紧我,别乱跑。”
苏迹脚步一转,顺着街朝西头去。
苏玖赶紧跟上,守墓人落后半步缀着。
三人没急着赶,混在稀拉拉的人流里,慢悠悠往西挪。
越往西,街上人越少。
到了西头,几乎没什么摊子了,全是低矮的土坯房。
那丝灵气,就停在巷子最深处那户人家的屋顶上。
苏迹站在巷口,没急着进去。
他靠在墙根,摆出一副歇脚闲汉的样子,神识却悄悄探了进去。
院里有两道气息。
一道微弱得快断了,是个凡人,多半就是下一个要被吸干的。
另一道藏得极深,可瞒不过他的神识。
那修士的修为,搁苍黄界顶多算个筑基。
在苏迹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可就这么个货色,混在凡人堆里,已经能称王称霸了。
苏迹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刚从界坟那种地方出来,见识过堕龙仙尊那残念造的滔天幻境。
回到凡间,眼前的对手成了个吸血的散修。
这落差,搁谁身上都得缓一缓。
苏迹的指尖动了动,黑炎在袖子里悄悄燃起一丝。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你,放过我孙女吧,要命就拿我这条老命去!”
苏玖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要往里冲。
苏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急什么。”
他声音不重,可苏玖一下就僵在了原地。
苏迹把她往守墓人那边轻一推。
“看好她。”
守墓人没多问,伸手把苏玖拦在身后。
苏迹直起身,离开墙根,慢悠悠往巷子深处走。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到了院门口停住。
吱呀一声,那扇虚掩的木门从里头被人拉开。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内。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内。
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瞧着倒像个教书的先生。
可他那双眼睛,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
那人扫了苏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哪来的野人,敢在我门口晃悠?”
苏迹停下脚步,咧嘴笑了笑。
“路过,讨碗水喝。”
那中年人冷笑一声,长须抖了抖。
“讨水?这镇上的规矩,可不是谁都能上我这门来的。”
苏迹站在原地没动,懒洋洋地打量着他。
这修士说话的腔调,透着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气。
在凡人面前装神弄鬼装惯了,把自已当根葱了。
苏迹心里有点想笑。
要搁平时,他连一句话都懒得跟这种货色多费。
可院里那老头还在哀求,苏玖在身后盯着,他总得把这事了。
“你这院里,藏着个快没气的人。”苏迹开口。
那中年人脸色一变,眼里的暗红更重了。
“你是什么人?”
“过路的。”苏迹往前迈了一步,“也是来送你上路的。”
话音刚落,那修士的反应倒快。
他袖子一抖,一道灰黑色的雾气朝苏迹脸上喷过来。
雾气里头裹着腐臭味,是炼邪功炼出来的尸毒。
搁凡人身上,沾一点就得烂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