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了虚空乱流区应该能感应方位。"
守墓人接过苏迹递来的碎玉简,神识扫了一遍。
没说行不行。
"去多久?"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别超一个月。超了我就安排人去给你收尸。"
守墓人袖口动了一下——那个幅度极小,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转身就走了。
风把他灰色的袍角吹起来,几步之后整个人就融进了山脊的轮廓里。
苏玖从后面小跑过来。
"师兄,守墓人走了?"
"出趟远门。"
"一个人?"
"他习惯。"
苏玖嘟了嘟嘴,没再追问。
她在苏迹旁边蹲下来,把小本本翻开,铜针在纸上戳了几个点。
"我算了一下,按现在的材料储备,三个月修好船,缺口还是不小。"
她把本子翻过来给他看。数字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旁边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示意图。
苏迹扫了一遍。
"附近灵矿能填一部分,守墓人那边再补一部分。剩下的——"
他顿了一下。
苏玖等着。
苏迹没往下说,转头看了看远处山顶上盘坐的妖皇,又扫了一眼歪脖子树下裹着斗篷的魔尊。
苏迹没往下说,转头看了看远处山顶上盘坐的妖皇,又扫了一眼歪脖子树下裹着斗篷的魔尊。
两位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存在,此刻一个闭目调息,一个缩在树荫里养伤。
比起上次三界会盟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势,现在安静得过分。
苏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上去一趟。"
"去找妖皇?"苏玖抬头。
苏迹已经朝山顶走了。
山路不算陡。
妖皇还是那个姿势。
盘腿,闭着眼,断了的两根手指上结着薄薄的金色血壳与缠绕在他手指上的力量相对抗,一旦蚕食掉这股力量就能完成断肢重生。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侯多站了几个妖族的小头目,正低声商量着什么。
苏迹走过来的时侯,那几个小头目退开了。
妖皇睁开眼。铜铃大的眸子里,锐气比往常淡了不少。
"苏会长。"
"手怎么样?"
"长回来也就三五天的事。"妖皇活动了一下残指的断面,语气平得像说别人的手。
苏迹在他对面找了块石头坐下。
两人相距不到两丈。
山顶风大,吹得苏迹身上那几块破布啪啪响。
"上一仗,北荒折了多少人?"苏迹没兜圈子。
妖皇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万力士出去,回来八千四百。"
数字很干。
一个多余的字没有。
苏迹点了下头,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安静了一阵。
妖皇先开了口。
"你还想打。"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苏迹拿了根草茎叼在嘴里。
"不打的话,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
妖皇盯着远处的山脊。
"上次那一仗,我在虚空里被虫群围了整整一刻钟。"他第一次提起前线的事,嗓音沉得很,"我化了本l,用了压箱底的血脉神通,把周围三十里的虫子清了一遍。然后下一波就填记了。跟没杀过一样。"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已断了的手指。
"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我活了一万两千年,从来没觉得自已弱过。站在北荒最高的雪峰上,妖族千万子民在脚下,天地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打不过的。"
他抬起头。
"那天我才知道,打不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苏迹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转了转。
"然后呢?"
"然后我被你那一炮的余波甩回了战舰里,当时我以为你死了。"
妖皇看着苏迹。
"你没死。"
苏迹把草茎扔了。
"你要是来跟我说你怕了、不想打了,我不拦你。带着你的八千人,回北荒去。找个深山老林躲着,说不定还能多活一阵子。"
"你要是来跟我说你怕了、不想打了,我不拦你。带着你的八千人,回北荒去。找个深山老林躲着,说不定还能多活一阵子。"
妖皇的眉毛拧了一下。
苏迹继续。
"但我跟你说实话——躲不了多久。那东西在吞苍黄界,你回去躲着,三年五年十年,地皮都没了,你躲哪去?"
风在山顶上呜呜吹着。
妖皇沉默了很久。
"你需要什么?"
不是"你想要什么"。是"你需要什么"。
这两个字的差别很大。
苏迹把储物戒里的东西过了一遍。
"船要重新改。防御削减,主攻强化。材料上有缺口。你那八千力士里,有多少人手上有闲置的法器?"
"法器?"
"弱的、旧的、用不上的。甲片、残剑、碎掉的法宝——什么都行。虚空神铁能跟大部分灵金兼容,沈白那边会重新熔炼。"
妖皇想了想。
"力士们的甲胄,每一副都是妖骨锻的。碎了的那些,残片还在尸l上。"
苏迹等着。
妖皇的声音低了半截。
"我会让人去收殓战死的族人。铠甲碎片、法器残骸,全部整理出来。"
他的下颌绷了一下。
"他们的骨头留在了虚空里。但他们穿过的甲还在。让那些东西再上一次战场,也算——"
话停在这里,没往下说。
苏迹站起来。
"够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妖皇在后面喊了一句。
"苏迹。"
苏迹回头。
妖皇依旧盘腿坐着。断指朝上,金色血壳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下一次,我打前锋。"
五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什么慷慨激昂。
苏迹看了他两息。
"行。"
下了山,路过歪脖子树的时侯,魔尊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出来。
"听见了。"
苏迹没停步。
"那我省得再说一遍。"
魔尊从斗篷底下伸出一只手。掌心里托着一颗幽蓝色的莲子,指甲盖大小,冰凉的光在表面流转。
"备用的。上船之前我多留了一颗,缝在内衫里。"
苏迹折回来接过去。
莲子入手极冰,掌心瞬间被冻出一层白霜。
"你趁早拿走,免得我心疼。"魔尊把手缩回斗篷里,又补了一句,"魔门那些阵法师,死了一半。剩下活着的那些,伤好之后可以编入沈白的队伍。精血画阵的活,魔门弟子干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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