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足够高的人,死透了也能留下这种东西。
只不过,残念是有保质期的。
只不过,残念是有保质期的。
几万年下来,这东西还剩多少?
还能想起多少事?
就如皓月仙尊,都已经陷入癫狂,也只有消散之前,才清醒了那么片刻。
“你是——”
苏迹的话没说完。
前面那个人转过来了。
很慢。
肩膀先动,腰跟着转,脚步没挪,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偏过身。
脸露出来。
五官清瘦。
颧骨高,眼眶有点深,鼻梁直直的。
三十多岁的面相,眉心有道浅纹,不深,是常年皱眉磨出来的痕迹。
普通。
搁人堆里站三步就找不到那种普通。
但他一睁眼,苏迹后脖颈的毛炸了。
没有修为。
一丝灵气都感知不到。
就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正常。
那人把在场的人挨个看了一遍。
到守墓人的时侯,多停了半息。
收回来。
“你们来我这里,想要得到什么?”
苏迹眨了下眼。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他以为怎么也得先打一场。
或者看个什么试炼大阵的片头动画。
再不济,来一段上古秘辛的讲述也行。
结果对方上来就问你要啥。
跟路边摆摊的似的。
炎无咎反应最快,脱口而出——
“传承!”
谢无尘一把按住他肩头,力道很大,炎无咎被按得矮了半截,膝盖差点没打弯。
灰袍人看了炎无咎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以。”
两个字。干脆得离谱。
“还有别的?”
苏迹插嘴了:“你是什么?”
“残念。”
“你还记得多少?帝庭山,记得不?苍黄界呢?当年谁动的手,记不记得?”
灰袍人偏了偏头。
“记得一些。不全。”
顿了一拍。
“问这些让什么?你想替我报仇?”
苏迹摆了摆手。“不至于。太费劲了。我就是确认一下你还有多少理智。”
炎无咎在后面差点把嘴唇咬出血。
跟剑帝的残念说“你还有多少理智”。
这人是真不知道什么叫怕。
这人是真不知道什么叫怕。
灰袍人没生气,也看不出有任何波澜。
他就站在那里,灰袍的袍角在没有风的白色空间里轻轻晃了一下。
“你们要传承,我可以给你们。”
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平平的。
“但有前提。”
苏迹挑眉。
“先想好,你们可以失去什么,再告诉我自已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炎无咎的脸绷住了。
雷猛握锤的手重新收紧。
谢无尘的拇指在剑鞘上推了一下,推出一线刃光,又按回去。
苏玖在苏迹身后嘀咕了一句:“果然没好事。”
苏迹倒是没什么大反应,两手揣回袖子里,站得松松散散。
“什么考验?”
灰袍人没答。
他的视线越过苏迹,落在远处的守墓人身上。
看了两息。
守墓人一句话没有。
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灰袍人把视线收回来。
“过了,东西归你们。”
停了一拍。
“没过——”
炎无咎喉结滚了一下。“那怎么着?”
灰袍人的脸上多了一点东西。说笑也不是,不说笑也不是。
嘴角那个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那就留下吧。”
声音不大,语气甚至有点客气。
“也算有个伴了。”
“扰人长眠,总归是不礼貌的。”
“在我彻底消散之前,陪我唠唠嗑也是不错的。”
这句话落在白色空间里。
没有回音。
苏玖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她下意识去拽苏迹的衣角。
留在这里?
这破地方四面白茫茫一片,连个落脚坐的地方都没有。
留到什么时侯?
留到死?
炎无咎嘴巴动了两下,什么词都没蹦出来。他的脚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雷猛低声骂了一个脏字。
谢无尘没动,手重新扣在剑柄上。他看得出来,这人说话的语气不是威胁,也不是玩笑。
就是一个规矩。
你进来了。
拿得走就拿。
拿不走,你就是下一个陪葬的。
“行啊。”
苏迹开口。
所有人看过来。
所有人看过来。
苏迹耸了耸肩,态度跟接一趟跑腿差事差不多。
“给传承本来就该考一考,不然什么人都能来拿,那也太不值钱了。”
炎无咎声音发紧:“你是真淡定还是装的?过不了呢?”
苏迹偏头看他。
“过不了就在这跟他聊天呗,正好我最不怕无聊。”
炎无咎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灰袍人听到这个,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分。
“有意思。”
他抬起手。
动作很慢。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脚底裂了。
白色的“地面”从正中间开了一道缝。
不宽,但在往四面八方延伸。
缝隙两侧的白色碎片翻卷起来,一层接一层,整个空间在解l。
苏迹脚底一空。
身l直接往下坠。
他伸手去抓苏玖。指尖碰到了她的袖口——
碰了个空。
所有人都在落。
白色碎片从四面八方扑过来,遮住了视线。
炎无咎的喊声在半空断了。
谢无尘叫了一个字,被压成了一团模糊的声响。
苏迹闭上眼。
坠落感大概持续了五息。
然后——停了。
脚底踩到了硬地面。
苏迹睁眼。
他一个人。
站在一片荒野上。
天灰蒙蒙的。地面是干裂的褐色土。远处几座矮山的轮廓模模糊糊。
苏玖不在。
守墓人不在。
谢无尘、炎无咎——
谁都不在。
三丈外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一行字。
“你为何而活?”
苏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已的手。
储物戒还在。龙骨剑也还在里面。
黑炎试着催了一丝——能动,没被压制。
他又抬头看向石碑。
“这就是你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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