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琅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兴奋与冰冷。
    他忽然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李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李虎,你们周将军平日里,怕火吗?”
    李虎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懵。
    怕火?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回答:“将军乃军中悍将,沙场之上水里火里闯了多少遭,怎会怕火?”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本身就透着一股邪门。
    “先生,您这是何意?”
    秦少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视线从黑暗的甬道深处收回,落在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周通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周通那被烙铁烫得焦黑一片的后背上。
    “外面追兵的火把,我们不能用。”秦少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会把他们再引回来。”
    “可没有光,我们看不见水里那东西,也逃不掉。”
    李虎顺着他的话,心一点点地往下沉,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那……那怎么办?”一名亲卫的声音抖得厉害。
    秦少-琅没再说话,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蹲下身,从周通的衣物上撕下一条浸满了油脂和血水的破布,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火镰和燧石。
    李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终于明白秦少琅那句话的意思了!
    那不是在问周通的胆量,而是在问他的身体!
    周通的伤口被烙铁处理过,周围的皮肉组织连同衣物,都浸透了被高温烤出来的、属于人体的油脂。
    再加上他身上本就有的血污和汗渍……
    此刻的周通,就是一个浸透了油的、绝佳的引火物!
    秦少琅,他竟然想……点燃周通!
    “先生!不可!”李虎失声喊道,一把按住了秦少琅的手,“万万不可!那是周将军!”
    另外两名亲卫也反应了过来,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骇与抗拒。
    拿自己的将军当火把?
    这简直是疯了!是天理不容的悖逆之举!
    秦少琅的手被按住,他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看着李虎。
    “他快死了。”
    秦少琅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高烧不退,伤口溃烂,就算没有水里那东西,他也撑不过今晚。现在,他身上的油,还能为我们照亮一条活路。”
    “是让他毫无价值地在这里腐烂发臭,还是让他最后再发一次光,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你选。”
    冰冷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李虎和另外两名亲卫的心里。
    是啊,周通快死了。
    他们都清楚这一点。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他们敬重多年、一同出生入死的将军!
    “先生……求您……总有别的办法……”一名亲卫带着哭腔哀求。
    “哗啦——”
    不等他话说完,甬道深处,那搅动水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也更清晰。
    仿佛那个未知的猎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顺着阴冷的风-->>,从黑暗中弥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