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陷坑,正对着那条最宽阔的入口。骑兵如果冲锋,必然会马失前蹄,阵型大乱。
    那堵被掏空的土墙,一旦倒塌,就会彻底堵死另一条侧路,将所有敌人,都逼进中间那条由他亲手设计的死亡窄巷。
    而那条窄巷的尽头,正对着她们所在的这栋,地势最高、最坚固的石屋!
    屋顶上,堆满了石头。
    窄巷两边的房顶上,同样堆满了石头。
    可以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
    至于那些水缸……
    她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结冰的水面,瞬间明白了。
    一旦将这些冰块砸下去,狭窄的巷子里,就会变得湿滑无比。
    穿着重甲的敌人,一旦滑倒,就再也爬不起来!
    还有那些绊马索,那些隐藏在瓦砾堆里的尖锐木桩……
    一个接一个的陷阱,一环扣一环的布置!
    这不是胡闹。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但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战争艺术!
    这个男人,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将这座废弃的村庄,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精密的,足以吞噬上百条人命的绞肉机!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郎中?
    一个郎中,怎么可能懂得如此可怕的杀人阵法!
    这分明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才可能拥有的手段!
    苏瑾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她从屋顶上下来,快步走到了正在检查陷坑的秦少琅面前。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你……你这是在布置……一个口袋阵?”
    她用了一个自己从父亲兵书上看来的,最贴切的词。
    秦少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女人,果然很聪明。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口袋阵?”
    “不。”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我管这个,叫屠宰场。”
    屠宰场。
    这三个字,从秦少琅的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
    却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瑾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自信,和冷酷。
    才能将即将到来的,三百悍匪,视作待宰的牲畜。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破败的村庄上,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所有的陷阱,都已布置完毕。
    流民们累得像狗一样,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村子,眼中依旧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这些东西,真的能挡住黑风寨的骑兵吗?
    所有人的心里,都没底。
    “都过来。”
    秦少琅的声音响起。
    流民们一个激灵,挣扎着爬了起来,聚集到石屋前的空地上。
    秦少琅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
    他只是指了指那些陷阱,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解释了一遍。
    “黑风寨的人,大部分是骑兵。”
    “这个村子,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他们的马,冲不起来。”
    “所以,他们一定会下马,步战。”
    他的目光,扫过村口那个不起眼的陷坑。
    “他们冲进来,就会踩中这里,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就会被堵住。”
>br>    他又指向那堵摇摇欲坠的土墙。
    “另一边,墙一倒,路就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从中间这条巷子进来。”
    最后,他指向众人所在的,地势最高的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