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哥!”
    他似乎听到了苏瑾那带着哭腔的,惊恐至极的尖叫。
    那声音,很远,又很近。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
    他的世界,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沉寂。
    那具刚刚才创造了奇迹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了下去。
    脸,重重地磕在了湿滑的泥地上,距离那头死去的獐子,不过咫尺之遥。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苏瑾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的秦少琅,又看了看那头死状凄惨的獐子。
    大脑,依旧无法运转。
    直到苏棠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将她唤醒。
    “姐姐……秦大哥他……他怎么了?”
    苏瑾一个激灵,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秦大哥!”
    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因为太过慌乱,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摔在了秦少琅的身边。
    她顾不上满身的泥水,颤抖着伸出手,探向秦少琅的脖颈。
    有脉搏!
    虽然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还活着!
    苏瑾那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又猛地活了过来。
    但当她的手,抚上秦少琅的额头时,一股滚烫的热度,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好烫!
    像火炭一样!
    再摸他的手脚,却是一片冰凉。
    发烧了!
    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场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更何况是如此严重的伤口感染!
    “姐姐……我怕……”苏棠看着气息奄奄的秦少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别哭!”
    苏瑾猛地回头,对着妹妹低吼了一声。
    她的声音,尖锐,而又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狼走了,村民在对岸。
    但死神,并未离开。
    它正站在秦少-琅的身边,随时准备收走他的性命!
    不能待在这里!
    这片空旷的河岸,湿冷入骨,夜风一吹,能把人骨头里的热气都带走。
    再这样下去,不等烧死,他先要被活活冻死了!
    必须找个地方!
    必须生火!
    “小棠,帮我!”苏瑾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泥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钻到秦少琅的身侧,用肩膀顶住他的腋下,双手环住他的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他拖起来。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
    秦少琅的身体,纹丝不动。
    像一座山,沉重得让她绝望。
    “我……我拖不动……”苏瑾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为自己的无能而哭。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只会抚琴作画的手,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血。
    她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男人。
    他一个人,杀了七个百战精兵。
    他一个人,智斗凶残的猛兽。
    他一个人,逼退了整个狼群。
    他为她们姐妹,撑起了一片天。
    可现在,天要塌了。
    而她,这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女人,却连将他从这片烂泥地里拖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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