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平铺在海面上,碎银般浮浮荡荡,可底下却不见半分澄澈,让人平添一种晦暗难测的感觉。看不见的暗流在幽暗中辗转奔涌迂回冲撞,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
海滩上慢慢散布的康斯坦丁大公和约瑟夫夫娜夫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就好似这海面,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约瑟夫夫娜嗓音轻缓柔和,看似漫不经心,语气也平淡无波:“傍晚你独自在沙滩徘徊了许久,是想心事吗?”
康斯坦丁大公微微一笑,神色沉静毫无波澜,用故作轻松淡漠的语调应声:“只是有点累累了,想吹吹海风,休憩片刻。”
“累了?”约瑟夫夫娜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毫无暖意的笑意,眸光犹如漆黑的海面,“我站在露台看了你许久。你好像有心事啊!什么事情能说给我听听吗?”
康斯坦丁大公睫毛轻轻颤动,漆黑的眸子沉如深夜深海,他微微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妻子,神情坦荡,却处处都是刻意的克制与伪装:“就是有点累了,你不要多想。”
“哦,那就好。”
约瑟夫夫娜声音轻得像海风,却带着穿透虚伪的锐利,这让康斯坦丁大公有些在意,他挤出了笑容故作轻松地问道:“你就不累吗?当初在大理石宫的时候,请你跳两支舞就说累,出门了反而不觉得辛苦吗?”
约瑟夫夫娜忽然驻足,转过身子与他静静对视,眼底所有浅淡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通透的漠然:“那是因为您跳舞的时候搂着的是我,但心思却飞到了另一边,我当然觉得没意思。”
康斯坦丁大公一窒,这就有点尴尬了。当初他确实心思不在约瑟夫夫娜身上,谁让她总是那么惹人厌烦呢?
不过这终究是他的不是,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恐怕会更加尴尬,他赶紧岔开话题:“是吗?其实我和她们并没有特别的关系,只是为了维系关系罢了,你不要多想!对了,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我听说本地的熏鲱鱼别有一番滋味,特别吩咐管家请了本地的大厨精心烹制,等会一定让你大快朵颐!”
约瑟夫夫娜淡然一笑,并没有计较康斯坦丁大公拙劣的小把戏,对她来说早在离开圣彼得堡的那一刻起心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是吗?那我一定要尝尝,希望跟你说得一样美味!”
两口子很默契地再也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东拉西扯说着一些应付的话,直到管家前来告之他们晚餐已经准备就绪。
“那就吃饭去吧!”
康斯坦丁大公拉着约瑟夫夫娜的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桤木屑熏制的西鲱泛着琥珀般的油光,果木的轻烟气息揉进鱼肉丰腴的油脂里,鱼骨熏得酥软,轻咬便在齿间化开,咸鲜之中漫开大海清冽的气息。
如果是十年前约瑟夫夫娜会很喜欢这道美食,对康斯坦丁大公的用心和体贴也会非常满足。但是在今日,鲱鱼就算再美味也形同嚼蜡,她的心早已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