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太太频频给儿子添菜。
正吃着,外头又来人催,说是大奶奶差人来问大爷何时回去。
孟家太太放下筷子,冷笑道:“真是稀罕了,破天荒头一遭,我还是头一回见儿媳来婆婆房中催人的,自己不来请安尽孝就算了,还不让自己的夫君尽孝。”
这话说得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三口听得清楚。
她擦了擦嘴角,扬声道:“回去告诉你们奶奶,待用完饭就回,你们奶奶有什么想吃的也跟我说一声,今晚上做了荔枝梨汤,她素来爱甜的,你们拿回去给你们奶奶尝尝。”
孟文观擦了擦嘴角起身:“娘,我一并送去吧。”
“也行。”
目送儿子离去,孟家太太轻叹:“要不是为着你的事儿,我才不会让儿子娶这样的婆娘,白白害了他半辈子。”
“高家富得流油,这样的媳妇也没什么不好。”孟老爷笑呵呵。
“你懂个屁!”孟家太太瞪眼,“再有下次,不必告知老太太,我先饶不了你!必定给你扒了皮,我再去列祖列宗跟前请罪!”
孟老爷吓得脖子一缩,哪敢再多说一个字。
高书宁总算等到了丈夫。
大概是怨丈夫来晚了,她满脸冰霜,浑身不快。
孟文观左哄右捧,又是作揖又是捏肩,她还是没给个好脸。
“好人,你就给句话吧,要为夫如何你才愿笑一笑?”
“你给我跪下。”高书宁轻哼。
孟文观眼底闪过一抹浓郁的厌恶:“这……不太好吧?”
“你跪不跪?你要是不跪,往后就别进我这儿的大门!”
竹露在一旁瞧着,心中发急:“奶奶,大爷已经来了,何况大爷还是去太太那儿请安的……”
“住口,你到底是谁的丫鬟?”高书宁呵斥,“轮得到你心疼大爷么?没规矩的东西,自己去外头领罚!就跪在阶下,没有我的话不准起来!”
竹露张了张口,忍住了憋屈,悄悄退出屋子。
屋内,烛光重影,绰绰而动。
屋外,她跪在冰凉的台阶下。
有妈妈瞧着心疼,给她拿了个软垫垫在膝盖下。
“你也别跟姑娘计较,姑娘就是这么个脾气,等她气消了,待你还是头一份的好。”妈妈只能挑拣着好听的话来说。
竹露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她是高书宁的陪嫁,更是与姑娘一块长大的大丫鬟,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位千金小姐。
那翠皎纱糊着的窗面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竹露看见那高大挺拔的男子到底还是矮了大半截下去,给高书宁跪下了。
房中再次传来清脆娇俏的笑声。
高书宁这下痛快了。
只见那身影将高书宁打横抱起,紧接着烛火熄灭,屋中隐约传来羞涩之声。
卧榻之上春色缭绕,满室温馨。
而房门外,竹露依然跪着。
月至中庭,已是后半夜了,万寂无声。
房中的折腾也早就停歇,二人应该已经睡下了。
竹露悄悄起身,揉了揉发胀发疼的膝盖,快步往另一处的库房走去。
这儿是高书宁摆放嫁妆的地方。
库房钥匙竹露也有一份。
她打开库房大门,进去点了点,心里已经有了数。
天亮时分,孟文观也来了。
他打开库房门,熟练地从那些箱笼中挑选出值钱的物件,这些事他已经做得得心应手,随便挑上几样,便能估摸得七七八八。
今日他有备而来,就想着拿取几百两左右的物件变卖。
又打开一只箱笼时,冷不丁从旁闪出一个人影,吓得孟文观差点心跳停摆。
看清来人是竹露,他脸色僵了僵:“原来是竹露姑娘。”
“你动奶奶的嫁妆做什么?”竹露发问。
“你们奶奶想要些东西去做摆设,我来替她挑选一二。”
“奶奶的嫁妆少了不少东西,大爷是缺钱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