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堂屋内坐着一个丽装妇人。
见她凤钗乌发,簪花富贵,一身暗红色华服上绣满了彩凤飞舞的纹样,再细细一瞧,上头竟是金线混合了其他名贵的丝线制成的,只要稍有光线落在上面,便会泛起层层如光耀一般的涟漪,堪称绝丽华美。
这样一身衣裳依旧压不住对方脸上的盛气凌人与冷漠冰霜。
任胭桃与露娘双双拜倒:“见过黎阳夫人。”
黎阳夫人正自顾自地饮茶,半点不把自己当个外人:“我有些想家了,思来想去还是这里好,既清静又舒服;你们两个虽不太入得了我的眼,但也勉强能看,留你们俩在身边倒也能消磨时光,也算得趣。”
她说了好一会儿才让她们俩起身赐座。
任胭桃觉得好笑。
这明明是她们自己家,却要被一个鸠占鹊巢的人拿了主导。
这一刻,任胭桃脑子转得飞快。
浅浅一眼瞥到露娘微微发白的面孔,她吩咐道:“你昨个儿就说身子不爽,今儿陪着我外去了大半日定然疲惫,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二人四目相对,露娘陡然明白:“多谢大奶奶体恤。”
“等等,我让你走了么?”黎阳夫人笑了。
“还请夫人见谅,我这妹妹已病了几日了,若不是这样,她巴不得留下伺候夫人呢;您如今是宫中一品夫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这样的机会在您跟前伺候是天大的福气,谁人不愿?可……要是因此让夫人您过了病气,坏了凤体,岂不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罪过了?”
任胭桃缓缓回话,字里行间都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黎阳夫人多瞧了露娘两眼。
见对方面色发白,眉心愁绪难解,确实病容笼罩,她笑得冷淡:“行吧,那就下去吧,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任胭桃福了福:“晚辈求之不得,多谢夫人。”
露娘领着众人退下,屋中只剩下任胭桃和黎阳夫人二人。
就连桂芝都退到正房门外,细心地将门帘子垂下放好,彻底隔绝了里屋的一切。
露娘一步三回头,最终一咬牙,脚下步子飞快。
屋内,黎阳夫人一手拿着茶盖轻拂着茶面,眼睛不看任胭桃,口中语气越发平静:“我离开的时候你们就互相帮衬,如今我走了,倒是越发拧成一股绳了,你竟会心疼那个小的,支开了她,独自面对我。”
“夫人说什么,晚辈愚钝,听不太明白呢。”任胭桃装傻。
黎阳夫人叹了一声:“我后悔了,从今天起我便住回来好了,横竖府里这么大,有的是地方,我就住原先住过的顺园好了。”
任胭桃心头发紧:“如今夫人是陛下下旨册封的一品夫人,是正经宫妃,也……能出宫居住的么?”
“陛下有了新欢,自然会忘记我这个旧爱,怎么——你不欢迎呀?”
“自然不是,姑母是府里长辈,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任胭桃垂眸,不安道,“只是姑母的身份有别,我怕伺候不好姑母,反倒让陛下担心,降罪于将军府。”
“怕什么,有我呢。”
“就是有姑母在,所以才怕。”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任胭桃抬眼,笑眯眯地对上黎阳夫人的眼睛:“晚辈资质平庸,也没多少见识,更不曾读过很多书,但有些道理晚辈却是明白的,就一个词——君臣有别,晚辈怎敢不记在心上。”
“姑母如今是宫妃,与晚辈便是君臣有别。”
“说句最直白的话,姑母是皇家的人,没有陛下发话,晚辈怎敢留姑母过府留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