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靠了一夜的龙船再次升起了帆,巨大的船身随着晨风在水面上微微起伏。
李德全早早地指挥着内侍们往船上搬补给,新鲜的蔬菜、徐州的特产,还有按照贵妃娘娘吩咐买来的几十张刚出炉的吊炉烧饼,把底舱塞得满满当当。
“万岁爷,吉时到了,该启程了。”
李德全站在栈桥边,弓着身子催促。
然而,萧烨并没有动。
他站在码头的青石板上,怀里抱着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人儿,眉头紧锁。
“不上。”
苏凝晚把脸埋在萧烨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没睡醒的起床气和毫不掩饰的抗拒。
“我不上去。那个船在晃。”
“晚晚。”
萧烨耐着性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船在水里,哪有不晃的?昨晚不是睡得挺好吗?”
“昨晚那是停着不动。”
苏凝晚稍微探出一点头,看了一眼那艘正在随着波浪轻微摇摆的龙船。
只一眼,胃里那股子酸水就往上涌。
“呕…”
她立刻把头缩回去,死死抓着萧烨的衣襟。
“不行。我看见水就晕。我现在觉得脚底板都在飘。我要是上去,还没到京城,我就先交代在路上了。”
这就是怀了孕的女人。
前一秒还能跟你谈笑风生,点江山,后一秒就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变得脆弱无比。
萧烨有些头疼。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宽阔的运河。
“晚晚,听话。”
他试图讲道理,“走水路是最稳的。若是改走陆路,咱们得绕一大圈。而且官道虽然修过,但毕竟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颠簸得很。”
“水路半个月就能到京城,陆路起码要走一个月。”
“一个月?”
苏凝晚在他怀里蹭了蹭,“一个月好啊。慢慢走,还可以一路看风景。”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萧烨,
“陛下,你是嫌我慢吗?你是急着回宫去批折子,还是急着去见谁?”
萧烨:“…”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朕不是嫌慢。”
萧烨无奈地叹气,“朕是怕你受罪。马车狭窄,哪有龙船宽敞舒服?你在车里闷久了,又要闹脾气。”
“我不闷。”
苏凝晚开始耍赖。
她指了指旁边那辆用来接送的马车。
“我就要坐那个。我要脚踏实地。
我要看路边的树,不要看水。”一副我就赖这儿了的架势。
“陛下要是嫌慢,您就坐船先回。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她摸了摸肚子,对着还没显怀的小腹嘀咕,
她摸了摸肚子,对着还没显怀的小腹嘀咕,
“崽啊,你爹嫌咱们娘俩是个累赘。没关系,娘带着你慢慢走。咱们一路吃过去,吃徐州的把子肉,吃山东的大煎饼…”
萧烨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哪跟哪啊?
他要是敢把怀孕的皇贵妃扔在半路上自己回京,太后能把他的腿打断,苏宏能提着刀追到御书房。
更重要的是,他也舍不得。
“行行行。”
萧烨举手投降,彻底没脾气了。
“坐马车。咱们走陆路。”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傻在原地的李德全,脸色瞬间从无奈换成威严。
“听见了吗?卸货。把船上的东西都搬下来。”
“去找徐州知府,让他把府库里最好的马车给朕调来。要大的,要宽敞的。”
李德全张大了嘴巴:“万岁爷,这…这行程…”
“改。”
萧烨一挥手,“发急递回京,告诉内阁,朕体恤民情,要沿途考察农桑,归期延后。”
好一个体恤民情。
明明就是陪老婆游山玩水。
李德全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不敢怠慢,赶紧带着人去忙活了。
半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