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抛出了今天这场面谈的核心议题。
“凝妃啊,”太后的声音,缓和了些,“你入宫,也有段时日了。”
苏凝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哀家看你,是个好的。陛下待你也与旁人不同。”
“只是……”
太后顿了顿,久经风霜的眼睛,落在了苏凝晚那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只是这肚子,怎么一直都没个动静呢?”
来了。
终于来了。
这道每个身在职场的女性,都无法逃避的,催命符。
“如今,连撷芳殿那个,都有了。”
太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满,“你身在妃位,位份尊贵,更应当为皇家开枝散叶,诞育龙嗣以固国本啊。”
苏凝晚低着头,感觉自己的额角,已经开始有冷汗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回太后是臣妾,身子不争气。前次中毒,伤了根本。张院判说,需得,需得再精心调理一段时日,方能……方能怀上龙裔。”
太后听完,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嗯,”她缓缓点了点头,“身子,是该好好调理。这事,急不得。”
苏凝晚刚在心里,松了口气。
便听到,太后又补了一句。
“哀家,会跟张院判说的。让他给你,用最好的药。务必,在开春之前,将你的身子,调理妥当。”
苏凝晚:“…”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我这刚出icu,您就让我进产房?
还给我定了期限?开春之前?!
老板!老板你听到了吗!你妈给你下kpi了!这生育指标,是不是定得太高了点啊!
皇帝当然听到了。
他今日本是来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的。
没想到,刚走到殿外,便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他站在屏风后面,将苏凝晚那番,滴水不漏的应对,和她内心惊涛骇浪般的吐槽,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看着那个,在太后面前跪得端端正正,一副恭顺柔弱模样的女人。
再听着她脑中,那些“icu”、“产房”、“kpi”、“期限”的,他听不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抓狂情绪的,古怪词汇。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强行将那股笑意压了下去。
清了清嗓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母后,儿子给您请安了。”
“皇帝?”太后看到他有些意外,“你不是在前朝忙吗?怎么有空过来了?”
“儿子刚处理完政务,便想着,过来看看母后。”皇帝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对还跪在地上的苏凝晚,使了个眼色。
苏凝晚立刻会意,对着太后,行了个礼。
“太后,陛下,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嗯,下去吧。”太后挥了挥手。
苏凝晚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慈宁宫。
等她走后。
萧烨在太后身旁,坐了下来。
“皇帝,你来得正好。”太后看着苏凝晚离去的背影,开口说道,“哀家正跟凝妃,说起子嗣的事。你……”
“母后。”皇帝打断了她。
他拿起桌案上的茶壶,亲自为太后,倒了一杯热茶。
“凝妃的身子,前次亏损得厉害。张院判说了,这事急不得。”
“子嗣之事,讲究缘分。强求,反而不美。”
太后看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你这是在护着她?”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将那杯茶,递到了太后的手里。
“儿子只是觉得,苏家为我大周,镇守国门,已是辛苦。朕不想再让她,为了子嗣之事,而背负太多压力。”
他开始认真思考。
子嗣和苏凝晚这个,有趣鲜活的女人,两者之间到底该如何平衡。
又或者说...
在他心里孰轻孰重。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开口对太后说道。
“母后,”他说,“您说,如果一株植物,还没养好根,便强行让它开花结果,它会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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