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是……是那位魂师前辈……”
看到如此惨烈却又舒爽的一幕,宁小苗全身都激动得颤抖了起来。
在她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叫做兴奋的情绪正在升腾而起。
虽说自始至终,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位暗中的魂师,但无论是在横断山还是今日此时,对方无疑都帮了山河镖局的大忙。
刚才那一刻,宁小苗已经绝望到了极点。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实力差距之下,山河镖局没有任何起死回生的希望。
这也是先前宁小苗想要牺牲自己保全父兄,还有那些镖师和车夫的重要原因。
善良的她,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而让这数十人死于非命。
虽说镖局之中有严峥葛九这样的卑鄙无耻之徒,但大多数都是良善之辈,很多人的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山河镖局。
宁小苗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因为自己而死,哪怕她明知道龚家是龙潭虎穴,她也会义无反顾地独自跳进去,只要能救人。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一向理智的阿爹今日却一反常态,近乎偏执的倔强让刚才的宁小苗百思不得其解。
她相信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东西,经验丰富眼光独到的阿爹一定也能看得出来,可为什么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宁小苗也不是傻子,当此刻变故出现之时,她固然是又惊又喜,但似乎在心头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难不成自己这个父亲早就知道那位暗中的魂师前辈会出手,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吗?
横断山大战之后,众镖师都有所猜测,后来得出一个概率比较大的结论。
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魂师强者,多半是老爷子当年游历江湖时结交的好友。
只有这个解释才最合情理,要不然其他人跟山河镖局和宁家非亲非故,又怎么可能趟这摊浑水呢?
自那以后,没有人再见过那位高人出手,很多镖师都猜测那人是不是早就已经离开镖队所在的范围了。
直到今日此时,镖队所有人被葛九几人下药迷倒,整个镖队都陷入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又是那位前辈高人突然出手,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这就让宁小苗有了一种猜测,她心想自己这个阿爹是不是早就跟那位魂师前辈暗中有所联系,要不然刚才怎么会是那样的状态呢?
以宁小苗对父亲的了解,如果真要在镖队数十人跟自己女儿之间做选择,他多半会选择前者。
既然如此,那宁远山的强硬到底就有些不太合常理了。
只是看着宁小苗那激动而异样的眼神,宁远山固然同样兴奋,却又有些无奈,心说自己可从来没有见过那位魂师高人。
也就是两次简单的传音,甚至宁远山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幻听,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虚幻,那位魂师高人确实一直都在,此刻在这种关键时刻出手,无疑是解救了整个镖队。
“这下有救了!”
包括旁边一直浑浑噩噩,拼尽全力抵挡迷药药性的宁远河,也仿佛变得清醒了几分,身形忍不住地颤抖。
只是除开这三人之外,其他山河镖局镖师车夫们尽皆陷入昏迷沉睡,注定是看不到这一场别开生面的逆转之战了。
尤其是当宁家三人看到葛九等人也被一并收走了性命,留下的一个严峥脸色极度恐惧和惨白时,心头更是一阵舒爽。
如果说龚家只是仗势欺人的真小人的话,那严峥这些人就是一直欺骗他们的伪君子和叛徒。
尤其是严峥,那可是宁远山从小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夫妻二人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养大的大弟子啊。
甚至宁远山一度将严峥当成了自己的义子,如果有可能的话,未来还有可能成为他的乘龙快婿,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没想到二十多年竟然养出了一头白眼狼,在镖局遇到危险的时候,严峥直接倒戈,甚至还跟敌人勾结在一起,想要谋害自己的师长。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宁远山也早已经抛开曾经的师徒之情。
对方如此无情,他又何必再顾念所谓的亲情呢?
相对于宁家几人,这边还站着的四人,此刻都没有敢轻举妄动,只是他们的心情各有不同。
看着惨死的葛九几人,严峥的整个身形都在瑟瑟发抖,无论如何也止不下来。
他清楚地知道对方不是不想杀自己,而是想要留下自己这一条性命,看看背叛宁家和山河镖局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凄惨的下场?
这种感觉,甚至比直接被飞针杀死的葛九等人更加煎熬。
严峥的修为实力倒是比葛九等人高上不少,但也不过是六重开明境罢了。
开玩笑,连三重登堂境和两个一重登堂境的高手都在飞针之下一击毙命,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开明境了。
有那么一刻,严峥真的想要直接转身落荒而逃,从此不再跟山河镖局和龚家有任何牵连,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他的两只脚就是不听使唤,仿佛突然之间被灌满了铅块,哪怕迈出一小步都是艰难无比,更不要说快速逃跑了。
相对来说,龚少英虽说也只有九重开明境的修为,但他看起来倒是要比严峥镇定许多,想来是因为身后有龚家的背景。
又或者说对方没有第一时间针对七重登堂境的龚平松,说明对方可能也有所顾忌,这就让龚少英觉得自己还有一丝讨价还价的机会。
从小到大,龚少英都是在龚家羽翼保护之下生活,直到横断山那一战,才让他真正感受到了一些威胁。
可就算是那些南亭府的叛军,在感觉龚家一行不好惹之后,行事也有所收敛,就不由更加助长了龚少英心头的优越感。
山河镖局不过一县城势力,如何跟在广元郡城都呼风唤雨的龚家掰手腕?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先是在云来客栈让他吃了瘪,现在又在这荒郊野岭几乎杀光了龚家所有人。
这是龚少英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恐惧,这是他二十多年来从未感受过的一种情绪。
他清楚地知道,今日之局,一个不慎或许就真得永远留在这山野之中了。
哪怕有七重登堂境的三叔护持,也未必真能护得住他的性命。
那个三重登堂境之死,给龚少英造成了最大的冲击力,也让他心头一直以来的判断出现了误差。
毕竟在横断山的时候,那暗中的魂师所杀的最强者也就一重登堂境,而且没有现身,这就给龚少英造成了一些错觉。
他心想自己要有那么强的实力,还是一名万中无一的魂师,早就主动现身耀武扬威受众人膜拜了。
对方这样做的原因或许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达到能碾压所有人的实力。
然而此时此刻,对方依旧没有现身的情况下,杀三重登堂境如杀鸡,对方如果真想杀他龚少英的话,恐怕也不费吹灰之力吧?
魂师手段果然让人防不胜防,知道龚平松可能保不住自己的龚少英,此刻的脸上哪里还有曾经那一抹高高在上的傲然?
取而代之的是三分不自然,三分恐惧,还有几分尊严被打落谷底的慌乱,不一而足。
“三叔……”
尤其在听到龚平松歇斯底里怒骂出声,而对方又冰冷回应之时,龚少英不由机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知道自家三叔看到自己培养多年的属下死了一地,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眼前的局势了。
可三叔你是不是忘了,对方杀三重登堂境如此轻松,杀他龚少英这个九重开明境不是更加轻松吗?
你龚三叔或许可以靠七重登堂境勉强保住性命,逃过今日这一劫,但自己真的能逃出生天吗?
此时此刻,龚少英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如何才能活命,而继续强硬下去的结果,可能就是步那些龚家护卫的后尘。
包括祁良的脸上,也早已经看不到那抹狐假虎威的嘴脸,他躲在龚少英的身后,倒是后者更像他的护卫。
心中忐忑之下,龚少英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总算是让龚平松朝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气话了。
“魂师前辈,先前是我龚家无礼,少英在这里向前辈赔罪!”
这个时候的龚少英态度放得很低,更没有先前那种不卑不亢的傲气,显然是被对方所露的这一手给震慑住了。
“我龚家在广元郡城还算有几分薄面,前辈若是不嫌弃,我和三叔可以作主,诚邀前辈为我龚家的第一供奉,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这个时候的龚少英,看起来是将之前的邀请又重复了一遍,但听到“第一供奉”这几个字的时候,宁家三人还是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前辈杀了我龚家这么多人,我们也可以既往不咎,就当送前辈一个见面礼了!”
龚少英口中说着话,还朝地上的一地尸体环环指了一圈,他心头固然在滴血,但这个时候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大度。
“若以后前辈有什么需要,我龚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必会全力支持!”
龚少英的口气之中有着一抹浓浓的诱惑,他觉得对于一名魂师来说,自己这些承诺已经算是十分有诚意了。
只是谁也没有看到龚少英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怨毒,想必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真心邀请。
他只不过是想先稳住对方,脱却今日这场大难再说。
如果对方真的抵受不住诱惑答应成为龚家的供奉,那就一定会跟着他们叔侄二人前往龚家总部。
到了那个时候,等龚家真正的无双境强者,包括两位老一辈现身合围之后,谅那不知在什么地方的所谓魂师必将插翅难飞。
龚家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还死了这么多人,以龚少英的脾气,咽得下这口气才怪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登堂境的修炼者收拾不了你,难道连无双境的强者也收拾不了你吗?
龚少英自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既彰显了龚家的大度,又拿出了十分的诚意,对方应该会认真考虑一下吧?
退一万步讲,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龚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你还杀了龚家这么多人,总不能再赶尽杀绝吧?
只可惜龚少英这番自以为很聪明的举动,却根本瞒不过那个暗中出手的“魂师高人”,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不定还真要被龚少英这番话给骗过去了。
可秦阳是何等样人,那可是地星世界的第一人,是在跟七大域外魔兽斗智斗勇之中还不落下风的绝世妖孽。
秦阳这几年经历的事,比龚少英这种货色一辈子经历的事还要多还要杂。
九死一生活下来之后,他的心境早已经磨砺得坚忍不拔。
再加上秦阳一直都释放着自己的精神力,龚少英任何一个小表情,包括他眼神的变化,都逃不过秦阳的感应。
所以在龚少英说出这几番话的时候,秦阳就已经猜到对方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了,这让他心头不由一阵冷笑。
龚少英啊龚少英,你想跟地星世界的第一人玩心眼,简直就是鲁班门前耍大斧,有些自取其辱了。
“说完了吗?”
空旷而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紧接着旁边的龚平松就脸色剧变,似乎是横移了一步,然后手中横刀突兀地朝着旁边用力劈去。
嗤!
一道熟悉的破风之声陡然传来,让得龚少英心神一凛。
因为他知道那正是之前已经击杀过数十人的冰寒飞针,是那神秘魂师最得力的灵魂武器。
刚开始的时候,龚少英还以为那飞针是冲自己来的,这不由吓了他一大跳,但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那枚飞针的目标赫然是站在他身后的护卫队长祁良,一个跟他一样的九重开明境修炼者,实力已经不算太弱了。
只是先前连三重登堂境都惨死当场,哪怕祁良心有防备,这个时候也被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退了好几步。
说时迟那时快,七重登堂境的龚平松反应不可谓不快,而且横刀这一劈极其精准,眼看就要格挡在了那枚冰寒飞针之上。
唰!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枚飞针却是突然拐了个弯,打了龚平松一个猝不及防,这明显是魂师最为诡异而有效的手段。
不是龚平松忽略了对方魂师的身份,只是变故来得实在是太快。
他横刀一劈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再想做其他的变化,就有些太难为他了。
嚓!
所以下一刻一道轻响声传来,待得龚家叔侄和严峥转头看去的时候,刚刚退了几步的祁良已经是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从祁良指缝间不断冒出来的鲜血,昭示着他的咽喉要害已经被飞针刺穿,后颈处还在飙射着血花呢。
魂师的强横之处,就在于你明知道他会发出攻击,甚至知道对方控制飞针攻击的位置,却依旧抵挡不住。
这个时候的祁良明显就是一个这样的结果,看到飞针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联想到了这个结果,可他依旧没有能避过。
而这其中还有七天重登堂境龚平松出手相助,却还是没有能改变那飞针目标分毫,让祁良转眼之间就步了其他龚家护卫的后尘。
“我……嗬……嗬……”
祁良满眼绝望地看着自家少爷,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仅仅只发出一个字,声音便全部被涌出的鲜血给淹没了。
噗嗵!
直到祁良一具无力的尸体倒向地面,发出这道大响声,才终于将众人给拉回了神来。
这样的一幕不仅让龚家叔侄和严峥身形剧烈颤抖,就连远处的宁家三人也有些始料未及。
那位暗中的魂师高人实在是太果断了,而到了这个时候,似乎所有人都猜到了那位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对方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敌人,之所以留着这几人不杀,自然是想要对方遭受更多更大的恐惧,在绝望中死去。
这也让所有人都对那暗中的魂师心性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猜测。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善男信女,只要有人招惹,就一定会百倍奉还,就像此刻的龚家之人一样。
这位魂师高人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回答了刚才龚少英的那些招揽条件。
这让得龚少英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在那里卖力表演,还没收到任何效果。
本来他觉得靠着龚家在广元郡城的整体实力,再加上自己大出血一般的“诚意”,绝对可以打动任何一个无双境之下的魂师。
可他没想到自己话才刚刚说完,对方就又用飞针杀了自己最忠实和得力的护卫队长祁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让龚少英愤怒之余,心底深处的那抹恐惧再次升腾而起。
如果对方铁了心要将他们所有人赶尽杀绝的话,那在场的龚家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就只有七重登堂境的龚平松才有一丝活命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