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严峥的举动,给了龚家一个借题发挥的绝佳理由,山河镖局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恨他呢?
若不是严峥连累了山河镖局,宁家就不会如此被动,更不用欠下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额外债。
这很可能让宁家倾家荡产,让整个山河镖局土崩瓦解。
“王八蛋,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出去?”
安静的积香院内,一道愤怒的骂声突然响彻而起,让得所有人不用看也知道是宁小禾所发。
原本宁小禾是个颇为稳重的人,而且跟严峥这个大师兄的关系极好,他是一直将严峥当成自己的亲兄长来看的。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如今严峥做出这样的事情,先前还站在龚少英那头对宁小苗落井下石,这就是宁小禾无法容忍之事了。
说到底宁小禾跟宁小苗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正所谓血浓于水,在看到自己妹妹受到如此欺凌的时候,他的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严峥这个始作俑者身上了。
或许直到今日,宁小禾他们才真正看清了严峥潜藏在骨子里的那些卑鄙无耻。
这可不仅仅是一时好奇偷拿了雇主的货物,这个严峥还被龚少英威胁,只顾自己的性命,罔顾山河镖局的死活,简直就是个叛徒白眼狼。
“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
有着宁小禾的带头,一时之间山河镖局群情激愤,让得严峥的身形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他有种感觉,若是自己再厚着脸皮待在这里,说不定都会被这些愤怒的镖师们大卸八块。
尤其是当他看到一向待自己极好的宁远山和宁远河,还有小师妹宁小苗都一不发,对着自己怒目而视之时,更是无地自容。
但下一刻严峥又看到了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白发年轻人,想着之前宁小苗说过的那些话,一抹怨毒不由从心底深处升腾而起。
“这秦阳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染指小苗?”
这就是严峥心头最真实的想法,哪怕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宁小苗,却也绝对不愿意宁小苗对一个痨病鬼动心。
像龚少英那样的大家少爷也就罢了,其身份地位包括修为实力都在他严峥之上,更何况他的性命还掌控在对方手上呢。
可这个叫秦阳的家伙连自己的出身都不知道,更是没有半点修为,不过是被山河镖局无意间救活的无名小卒罢了。
在严峥看来,这种废人是配不上宁小苗的,可为什么宁小苗还要说那家伙是自己的心上人呢?
可无论严峥心头有多不甘心,在众人的怒目而视之下,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对秦阳动手,他知道动手的后果。
“你们不要后悔!”
由于心中的怨毒,严峥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宁家的养育之恩,而是环环指了一圈,口中说出的话也蕴含着一抹威胁。
话音落下之后,严峥没有去管山河镖局众人再次升腾的怒气,直接转身快步走出院门。
看着这个山河镖局的叛徒离去的背影,就连外间还没有散去的那些围观之人,都对其投去一道道鄙夷的目光。
想来他们对严峥的所作所为颇为不齿,任何一个家族或者说势力之中出了这样的叛徒,都不是一件好事。
山河镖局落到这副局面,全都是被严峥所害的,知道一切前因后果的围观众人,心中自然有着属于自己的判断。
这场大戏终究还是告一段落,外间的围观之人眼见没有热闹可看,便陆陆续续散去。
积香院里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安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后背,全都被冷汗给打湿了。
“那个……宁镖头……”
在这安静的气氛之中,一道略有些犹豫的声音突然响起,待得众人回过神来循声看去,发现是那云来客栈的掌柜霍齐在说话。
看着霍齐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宁远山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这是在对山河镖局众人下逐客令呢。
一般来说,开客栈的肯定不会将人拒之门外,更不会在客人住进来之后开口赶人,那是很败人品和口碑的。
可云来客栈背后没有什么太大的背景,霍齐万万得罪不起龚家,今日这事一闹,保不齐龚家就会迁怒到云来客栈的头上。
毕竟龚少英是在这云来客栈遭遇了失败,甚至是丢了颜面,就算龚家不亲自动手,只要放出话去,以后谁还敢住进云来客栈呢?
广元郡城之中,又不是只有云来这一家客栈,既然住进云来客栈可能会招惹麻烦,那自然是谁也不想惹这无谓的麻烦。
霍齐这话其实也是在向龚家表明一种态度,对于这种得罪过龚家的人,他是不敢让其继续住下去的。
“霍老板不必为难,我们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看着霍齐那副嘴脸,宁远山虽然有些愤怒,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霍齐大大松了口气。
事实上就算是没有霍齐的催促,宁远山也不想再在这广元郡城多待,这可是虎狼之地,万一龚家改变主意了呢?
继续待在这广元郡城,就是龚家的活靶子,只有离开广元郡城,才能勉强保证自己的安全。
“实在是抱歉,委屈各位了!”
霍齐倒也确实是个生意人,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递到了宁远山的面前,脸上还带着一抹歉意。
“这是山河镖局的房钱,还请宁镖头收回去。”
霍齐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山河镖局众人脸色稍霁,宁远山也没有矫情,毕竟现在是要将一个铜币掰成两半花的局面。
“那霍某就不打扰了!”
见得对方收了钱,霍齐也不由微微松了口气,未免自己再站在这里碍眼,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之外。
“赶紧收拾吧,尽快离开广元郡城!”
宁远山转过头来,对着众镖师开口出声,谁都能听出他口气之中的那一抹惆怅和无力。
似乎经历今日之事后,这位山河镖局的代总镖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意气风发胸有成竹的气势,而是十分颓然。
说来也是,自己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得意大弟子,到头来竟然是个监守自盗偷拿雇主货物的卑鄙小人。
而自家宝贝女儿又被龚家的龚少英看中,为此宁家不得不咬牙答应赔偿龚家二百一十枚金币的超额巨款。
这两件事压在宁远山这个代总镖头的身上,现在他还没有被压垮,都算他心性坚韧了。
可众人都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最多也就是拖延了一点时间而已。
无论是对宁小苗还是对那二百一十枚金币,龚家肯定都会继续抓着不放,到时候山河镖局和宁家又该何去何从呢?
“你走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有些气呼呼的声音突然传来,让得众人都将目光转到了宁小禾身上,因为他们都听到这道声音是宁小禾所发。
待得众人转头看去时,刚好看到宁小禾在那个秦阳的身上一推,顿时推了后者了一个踉跄,让得他们若有所思。
“小师兄,你干嘛?”
包括秦阳自己都是一脸茫然,心想自己没得罪过你宁小禾吧,你干嘛对自己这样的态度?
“你小子不老实!”
宁小禾先是有些语塞,但下一刻在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后,便是沉声说了一句,这一下旁观众人似乎都恍然大悟了。
尤其是当他们想到之前宁小苗拒绝龚少英时说过的话,他们看向秦阳的眼神都有些古怪,更有一丝不虞。
因为之前宁小苗曾说过秦阳是自己的心上人,而且两人还私底下定了终身,这对山河镖局来说,可是一件大事。
镖局年轻人之中,除了严峥之外,并不乏同样对宁小苗有想法的人,他们一直都奢望宁小苗能看上自己呢。
没想到现在宁小苗不仅没有看上严峥,也没有答应龚少英的求亲,反而是对一个才加入镖局二十天不到的家伙青眼有加,他们怎能平衡?
这个秦阳无论是出身地位,还是修为实力,都远远不能跟他们相提并论,这就是一个重伤久久不愈的废人。
身为宁小苗的嫡亲哥哥,无论宁小禾有多豁达,在看到自己妹妹已经有心上人的时候,总有些不是滋味。
“我……”
一句话说得秦阳有些语塞,所以下一刻他有些无奈地看向了旁边的宁小苗,心想你赶紧给你这哥哥解释清楚啊。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外人,全是山河镖局的人,秦阳觉得是时候说清楚情况了,不过这种事还是由宁小苗这个当事人来说比较合适。
“哥,你干什么啊?”
然而在秦阳目光投射过来的时候,宁小苗却没有解释真相,反而是瞪了宁小禾一眼,甚至伸出手来再次挽住了秦阳的胳膊。
“小师姐,你这……”
这一下赫然是将秦阳都给整不会了,心想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有魅力,这小姑娘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喜欢上了自己?
想到这里,秦阳不由狠狠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了脑海,同时在心中默念了几十遍赵棠的名字。
天地良心,秦阳一直都只将宁小苗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也立誓要护其周全,以报对方的救命之恩。
可秦阳的心中只有赵棠,后者还给他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儿女,他从来没有想过跟其他的女人产生男女之情。
“你闭嘴!”
眼见秦阳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宁小苗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眸之中闪烁的光芒,让得秦阳终于明白了一点什么。
“难道因为严峥的事,她害怕镖局之中还有不怀好意之人?”
秦阳的心思转得还是相当之快的,从宁小苗的眼神之中,他很快看出了一些东西,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只不是这小姑娘真的对自己生出了男女之情,那他都可以接受。
至于宁小苗可能的担忧,在秦阳看来并非不可能。
连宁远山最信任的大弟子都背叛了山河镖局,更何况是其他那些隔得远了一层的普通镖师呢。
若是在龚家之人离开之后,宁小苗就第一时间表明自己跟秦阳只是在演戏,一切都是编出来的借口,保不齐有人会暗中将这个消息传给龚家。
也就是说在脱离险境之前,他们都得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至少不能从他们的嘴里亲口说出真相。
至于这些人心中会猜测什么,那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宁小苗,你给我把手放开!”
在这边秦阳明白了宁小苗心思的同时,旁边已是传出一道怒喝之声,正是宁小禾所发。
他本就对秦阳不满,觉得是这头废物猪拱了自家小妹这颗白菜,现在还要在自己面前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事实上此刻是宁小苗主动挽住了秦阳的胳膊,可宁小禾就是看秦阳不顺眼,身上已经冒出了三重开明境的强横气息。
“那个,小禾哥哥……”
“你闭嘴!”
这边秦阳想要说点什么,但当他口中这个称呼发出之后,宁小禾顿时大喝一声,让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古怪。
在他们看来,如果宁小苗真的跟秦阳私定了终身,那秦阳就是宁小禾的妹夫,确实应该跟着宁小苗叫哥哥。
可秦阳一头白发,看起来就像个三十多岁的人,年纪恐怕比宁小禾大了一倍,这一声哥哥叫出来,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就连宁小苗也深深看了秦阳一眼,心想这家伙不知道是演技了得,还是真的当了真?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宁小苗的心情可就会变得极其复杂了。
不管怎么说,宁小苗对秦阳也只是一知半解。
就算她之前提醒过秦阳演戏,可这些年来,镖局中年轻人对她的态度,她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呢?
尤其是大师兄严峥,跟旁人对宁小苗的态度截然不同,十六岁的姑娘,对于某些事已经颇为敏感了。
秦阳是被她所救,而且这十多二十天也一直是她在照顾,若是因此而生出一些微妙的感情,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之事。
宁小苗对秦阳固然谈不上讨厌,但也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或许在她的心底深处,也一直都想找一个耀眼的少年英杰吧。
先前宁小苗只是实在找不出更好的人选了,这才拉了秦阳演戏,但这个时候的她,却有些忐忑这家伙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秦阳是个什么想法,宁小苗不得而知,可如果真是演戏的话,这家伙进入角色也未免太快了点?
这才哪到哪,就连“哥哥”这么肉麻的称呼都叫上了,也难怪自家兄长会如此不能接受了。
“哥,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吧,别管我们了!”
宁小苗并没有依放手,反而有些不耐烦地对着宁小禾说了一句,顿时让后者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对于自家这妹妹,宁小禾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将面前两人给分开吧?
或许在宁小禾的心中,同样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太明显。
无论这是不是真的,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都要装作是真的,这才能不引起龚家的怀疑。
“哼,你就瞎胡闹吧,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祖父交代?”
狠狠瞪了宁小苗一眼的宁小禾,下一刻赫然是冷哼了一声,听他提到“祖父”二字时,宁小苗明显轻轻颤了颤。
“还有你小子,最好给我老实点!”
拿自家妹妹没办法的宁小禾,直接将目光转到了秦阳身上,口中说出来的话意含威胁,让得秦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也不想跟宁小苗这么亲密,奈何后者一直抓着他的手臂,他倒是能轻易挣脱,可这样做却可能让宁小苗下不来台。
所以秦阳只能任由宁小苗挽着自己的胳膊,这看在旁观镖师们的眼中,自然而然就成了一种亲密关系的体现。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见得宁小禾不再关注这边,宁小苗双手微松,脸色有些泛红地轻声说了一句,让得秦阳微微点了点头。
在秦阳心中,只要宁小苗不是真的对自己动情,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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