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走进正殿的时候,殿里的烛火齐齐暗了一瞬。
他走得很慢,一身洗得发白的古秦袍,枯槁的身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他每走一步,殿里那七具鬼奴的幽蓝色瞳孔,就齐齐闪一下。
胖子站在角落里,看着这老头,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凑到苏平耳边嘀咕:\"老苏,这老头……我怎么觉得,比格萨尔王还吓人?\"
\"格萨尔王是明着吓人,这老头是暗着吓人。\"苏平压低声音,\"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待会儿你少说话,多看戏。\"
\"明白。我就负责喊六六六。\"
苏平坐在主位上,麒麟刀横在膝上,没动。
\"老姜说得没错。\"他打量着徐福,\"你确实不一般。这七具鬼奴,御龙手巅峰起步,我炼出来的时候,费了不少劲。你倒好,一进门就给他们吓得直哆嗦。\"
\"他们怕的不是老夫。\"徐福笑了笑,\"是老夫身上这股子两千年攒下的死气。死人怕死气,天经地义。\"
他说着,忽然抬起手,随手一挥。
七具鬼奴,齐齐僵住。
像是被人从根子上捏住了命脉,七双幽蓝色的瞳孔同时熄灭,七具身体同时定在原地,像七尊被拔了电源的机器。
苏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重瞳全功率运转,想看清徐福那一手的门道。
却发现自已根本看不透。这老头周身像蒙着一层雾,雾里一片混沌,连他体内有几道气机都数不清。
苏平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比格萨尔王还让人摸不透。
格萨尔王起码有个真名能拿捏,这老东西,连个把柄都抓不着。
\"小友莫慌。\"徐福收回手,七具鬼奴的瞳孔重新亮起来,\"老夫只是试试,你这傀儡,捏得结实不结实。\"
\"结实不结实,你说了不算。\"苏平冷冷道,\"你要是真能一挥手就收了他们,你也不用半夜来跟我谈买卖了。\"
\"小友聪明。\"徐福笑了,忽然随手一指点出。
苏平重瞳一凝,本能地要拔刀——那指风却停在他眉心前三寸,不再前进半分。
徐福收回手指,淡淡道:\"这一指,小友接得住。但小友那七具傀儡,怕是接不住第二指。\"
苏平握着刀柄的手松开又攥紧,重瞳里的光明明灭灭,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老头今夜到底是来交易的,还是来灭口的?
算来算去,算出个五五开。
这老头,要么是真缺我这滴血续命,要么就是挖了个坑等我跳——不管哪样,他都得先活着,才能让我跳。
\"行。\"他扯了扯嘴角,\"你这下马威,我收下了。说吧,怎么个换法。\"
徐福走到殿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姿态从容得像回了自已家。
\"老夫今夜来,只有一事。\"他端起茶盏,\"老夫要一滴鸿蒙宝血。\"
\"哦。\"苏平点了点头,\"那我也跟你谈个买卖。我要你的命。\"
\"命,不能给。\"徐福摇头,\"但老夫可以给你别的——富士山腹地那口不死泉,老夫可以送给你;东瀛修行界剩下那半壁江山,老夫也可以让出来。只要你肯给老夫一滴血。\"
苏平眯起眼:\"你活了两千多年,就为了这一滴血?\"
\"小友有所不知。\"徐福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老夫当年奉始皇帝之命东渡寻药,一去不回,世人皆道老夫畏罪叛逃。可谁又知道,老夫是回不去了——寻不到不死药,回去便是死罪。\"
\"所以你就自已造一剂不死药?\"
\"是。\"徐福坦然道,\"人皇血脉,鸿蒙宝血,就是老夫两千年寻的那味'药引'。老夫不求长生不老,只求能把这口气,续下去。\"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好一个'续命'。\"
始皇帝负手走入正殿,金色的眸子落在徐福身上,像两柄淬了火的长剑:\"徐福,你可还记得,当年是谁跪在朕面前,发誓寻到仙药,必归献于朕?\"
徐福起身,看着这位两千年前的君主,脸上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陛下。\"他躬身,\"臣,记得。\"
\"记得?\"始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朕问你,朕的仙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