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时间差不多了!”
下方响起管事吴筹的声音,事实上距离第二项比试开始,才过去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而已。
真要吟诗作词的话,这点时间肯定是不够的,但听到吴筹的话后,除了少数一些人外,大多数人都见怪不怪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第二项比试的规则,很多人其实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一炷香的时间都太长了。
看着那些确实在奋笔疾书的人,这些人都暗暗好笑,心想临时抱佛脚作出的诗词,能是什么好诗词吗?
而当一些有心人注意到某个白发青年竟然也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时候,心情更是有一些复杂。
先前第一项盲财比试,秦阳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意外,让得众人都觉得这个月的花权夜要生出诸多的变数。
既然来参加花权夜,那大多数人肯定都有所准备,可看那个白发青年的样子,却像是在临时作诗作词一样。
如果此人真是初来乍到,因为不了解规则而现场写诗词的话,那这第二项比试的头名,恐怕就没有他的份了。
萧启朝更是脸现冷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高看那小子了。
或许这就是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暴发户,偶然听说了望江楼的花权夜,这也是第一次来参加而已。
第一项盲财比拼的是财力,或者说比试一个魄力,对方出其不意出价一万金币,倒也确实夺得了盲财的头名。
可现在看来,这就是一个连花权夜规则都不太了解的毛头小子罢了。
真以为夺得了盲财头名,就能成为最终的花权者了吗?
萧启朝手上这首诗,可是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并且结合一些实际情况所作的精品,他有着十足的信心。
至少他不认为跟那小子现场所作的诗词比起来会输,那么这第二轮才学比试,他就有更大的机会夺得头名。
要是后两项比试都收获头名,那他萧启朝就能成为最后的花权者,这样或许就能看到那个白发小子郁闷得吐血的名场面了。
这边秦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在看到侍女又端着箱子走上前来的时候,便将自己写好了诗的纸张折叠起来,放进了那个特制的黑色箱子里。
而这一次侍女们却没有去往下边的舞台,而是朝着旁边不远处的一个门户走去。
对此众人也没有太多异议,因为他们都知道第二项比试的诗词,最终是由花魁锦娘来决定名次。
他们不止一次听过锦娘的才女之名,而以前那些花权夜第二项比试的前三名所作诗词,最终都会公布。
锦娘每一次排出的名次,都让人心服口服,如此一来,更让望江楼花魁才名远播了。
这个时候的萧启朝,跟先前第一项比试结果出来之前一样,脸上满是自信之色,看向某人的眼神,还蕴含着一丝难掩的挑衅。
只是这个时候的秦阳没有再看这个副府主公子,而是端着酒杯在那里抿着美酒,脸上看不出半点的担心。
“哼,故作镇定!”
看到这一幕,萧启朝不由在心头冷哼了一声。
现在他已经有些期待等下结果出来之后,那小子会是怎样的一副脸色了。
一时之间,大厅上下显得有些嘈杂,好友熟人们都不断议论纷纷,猜测着谁的诗词歌赋,能获得这第二项比试的头名。
他们的目光,都不断在萧启朝和另外几个公认才学不错的人身上打量来去,心想这才学比试的头名,多半会在这几位之中产生。
也有不少人不时看向那个只知道一个名字的白发年轻人,心想这位会不会再次给自己带来一些意外呢?
…………
望江楼,花魁房间内。
虽说是房间,但内里积极大,诸多侍女将黑色箱子摆成了整齐的好几排,开始查验外间客人们所作的诗词歌赋。
这好几百的作品,自然不会让花魁锦娘亲力亲为,此刻她正慵懒地斜卧在最上首的床榻之上,似乎提不起太多的兴趣。
值得一提的是,管事吴筹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另外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则是站在花魁锦娘的另外一侧。
如果有外人在这里的话,就会认出这个华服中年人,正是望江楼的老板李望。
从李望这个名字上,倒是可以看出他跟这望江楼有极大渊缘,但不少明白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明面上的望江楼老板而已。
李望只有七重无双境的修为,就这样的修为,在江宁府城虽说不能算太弱,但想要守住望江楼这日进斗金的庞大产业,就有些不太够看了。
这些年来,觊觎望江楼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曾经有人明想要夺了望江楼,可最后这些人都无声无息消失在了江宁府城。
就这些事,七重无双境的李望可做不到。
所以很多心思敏锐之人都猜测,望江楼一定还有更神秘更强大的背景,任何想要觊觎望江楼的不轨之徒,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此刻,李望就这么站在花魁锦娘的身旁,看起来身份地位比锦娘还低了一筹。
这样的一幕若是让外间之人看见,说不定都会认为锦娘才是这望江楼的幕后老板了。
可锦娘要真是望江楼的幕后老板,又怎么可能当这个望江楼的花魁,还举行一月一度的花权夜,让这么多人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呢?
这中间透发着一抹不为人知的古怪,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怎么样,有能入眼的诗词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首脸覆薄纱的花魁锦娘声音终于响起,让得下边的侍女们心头一凛,却尽皆摇了摇头。
“唉,看来最终还是要看二楼贵客们的才学了!”
旁边的吴筹扫了一圈,心想这一次的才学比试,并没有太多惊喜,所以他已经将目光转到最近的那二十一个黑箱子之上。
这自然就是天干地支的贵宾席所属了,除了甲字号无人外,其他二十一个贵宾席自然是座无虚席。
这些人全都是江宁府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吴筹猜测箱中这些早就准备好的诗词,大多都不是他们亲手所作,而是群策群力。
这样做出来的诗词,自然能出不少精品。
吴筹口中说着话,已是移动脚步,朝着那些贵宾席箱子走去,很快就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抽出了一张纸来。
另外一边的望江楼老板李望也没有闲着,两人一左一右,开始查验起贵宾席众人的诗词来。
偶尔有一首他们觉得不错的诗词,就会主动交到花魁锦娘的手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花魁薄纱下的脸上,失望之色已是越来越多,还不时摇头,让得吴筹和李望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咦?这首不错啊!”
当某一刻来临时,吴筹突然眼睛一亮,而在他口中出声的同时,另外一边的李望身形也是微微一颤。
“好诗,好诗啊!”
当李望口中也发出这样一道赞叹声时,两人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异样的情绪。
“能让吴管事这般惊叹,想必此作不凡,不知是何人所作?”
李望率先问声出口,想来他对吴筹的才学还是有些肯定的,至少之前那些人的诗词,并没有得到吴筹“不错”的评价。
“是辛字号客人,哦,就是华安当铺的老板金满仓,先前获得了盲财一项的第三名。”
对此吴筹半没有隐瞒,他先是介绍了一下金满仓的信息,然后又感慨着说道:“真是没想到,金胖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才学。”
“嘿嘿,这才学未必是他自己的。”
听得吴筹之,李望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而这一句话也让前者微微一愣,紧接着恍然大悟。
想来吴筹是想到花权夜三项比试的透明度,有心人都会早早准备,尤其是这第二项才学比试,很少有真的在现场作诗词的人。
金满仓那副形象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文人,更像是一个满身铜臭之气的商人,单看样子,吴筹实在是很难将其跟手上这首佳作挂钩。
“倒是我手上这首诗,应该是那位萧公子亲手所作!”
李望抬起手臂,摇了摇手上的那张纸,听得他笑着说道:“我可是听说过不少萧公子的才名,这要真是他自己所作,那可就是名不虚传了!”
从李望的话语之中,锦娘和吴筹都知道了其手上那张纸上,是萧启朝所作诗词,而这也是之前盲财的第二名。
听得李望这话,就连原本斜躺在床榻之上的花魁锦娘都坐直了几分,想来是对那位副府主之子相当感兴趣。
“这个萧公子,应该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参加花权夜吧,看来他这一次是志在必得啊!”
从锦娘口中说出这样两句话来,让得李望和吴筹都是若有所思,而且他们似乎都听明白了锦娘话语之中的潜在意思。
“你们都先下去吧!”
心中念头转动,李望右手一挥,然后诸多侍女快速退出,很快大厅之中就只剩下两男一女三道身影。
“嘿嘿,这不是锦娘你早就想要做的事吗?”
待得房门关闭,李望已经是迫不及待轻笑出声,从他的口气之中,能听出一种极其异样的情绪。
“是啊,如今大军就快要兵临江宁府城之下,咱们却依旧没有能打入最核心的城主府,这次应该是个绝佳的机会。”
旁边的吴筹接口出声,听得他说道:“只要这位萧公子能成为今夜最终的胜利者,入得锦娘你的房来,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这话让得李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而坐在榻上的锦娘美眸之中,却是闪烁着一抹异光。
“只是有些可惜啊,这位萧公子魄力太小,在第一项的盲财比试上,只得了个第二名,这可有些麻烦!”
听得从锦娘口中说出来的这几句话,李望和吴筹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奈。
萧启朝都出价五千金币了,这他娘的还能说他魄力太小吗?
怪只怪那个叫秦阳的家伙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谁能想到他直接出价一万金币啊?
但萧启朝只获得盲财比试的第二名,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在这种真金白的数字之上,哪怕是吴筹有意想要偏袒萧启朝,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弊吧?
“罢了,先念念这两首诗词吧!”
锦娘似乎对金满仓和萧启朝的诗词颇感兴趣,因为她知道无论是李望还是吴筹,在文学上的造诣都不低。
“吴管事,要不咱们打个赌,就赌萧启朝和金满仓这两首诗谁更好如何?”
李望突然来了一些兴致,而听得他这个说法,吴筹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手上的那首诗,不由撇了撇嘴。
“李兄这就有些不厚道了,既然咱们的目标就是萧启朝,那还有什么好赌的?”
这就是吴筹无奈的原因,毕竟他们对萧启朝别有目的。
而萧启朝又丢了盲财的第一名,要是不找补回来的话,可能就跟最终的花权者无缘了。
“这里又没有外人,咱们先让锦娘公平公正地评价一下不就行了?”
不知道是这李望赌性太大,还是对自己手上的这首诗太过自信,这个时候竟然没有依而退,反而是又提出一个提议。
他的意思是先抛开那些私心,单从这两首诗本身的质量上来评判,想必锦娘会给出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这样么……”
一句话说得吴筹又有些犹豫,当他再看了一眼手上的那首诗时,突然多了几分信心。
“好,那就赌十枚金币!”
看来吴筹也不想拂了李望这个无伤大雅的赌局,毕竟在这望江楼内,他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都比李望要差了一筹。
“那就请锦娘做个见证?”
李望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见得他将视线转到上首锦娘身上,见到后者点了点头之后,便又看向了吴筹。
“那我先来吧!”
吴筹知道李望什么意思,他也没有过多纠结,听他念道:“眉如新月眼含星,笑里春风满画屏,一曲清歌云驻足,满城公子尽倾心!”
当吴筹口中这首七绝念将出来之时,不仅上首的锦娘眼前一亮,就连李望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意外之色。
“好诗啊!”
从李望口中发出的赞叹声,昭示了他在文学一道上的素养,就算跟吴筹打了个赌,他也不会因此去否认对方这首佳作。
“现在我可以肯定了,这绝不是金胖子自己作所!”
紧接着从李望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吴筹微微点头,毕竟他们对华安当铺的金老板,已经十分了解了。
“一曲清歌云驻足,满城公子尽倾心……”
在李望说话之时,锦娘口中喃喃出声,将这首诗的最后两句重复了一遍,美眸之中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
想来她也没有想到那个满脸肥肉的金胖子,竟然还能作出这样的佳作,实在是让她意外之极。
就算锦娘身份不一般,也有属于自己的特殊任务,但当了三年的望江楼花魁,她也很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每月一度的花权夜,明面上是权贵们想要成为入幕之宾的游戏,实则锦娘也在挑选属于自己的目标。
通过这个身份,还有每月一次的花权夜,望江楼几乎渗透进了除城主府之外的江宁府城方方面面,而这几乎都是锦娘的功劳。
而且望江楼的花权夜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同一个人只能有一次成为花权者的机会。
也就是说你成为了某次花权夜的最终胜利者之后,以后或许还能参加花权夜,却不可能再成为最终的胜者。
这或许也是今夜那些真正府城大人物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他们很多曾经都成为过花权者,再来这里也就只是白白浪费钱而已。
刚好萧启朝这个副府主的公子,表现出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这无疑是正中锦娘他们的下怀。
此刻李望还没有念出萧启朝的诗词,而吴筹口中的这四句,无疑让锦娘有些意外之喜。
华安当铺其实也是望江楼的其中一个目标,只不过相比起萧启朝这个副府主独子来,重要性可就要低上不止一筹了。
此刻在锦娘的心中,这无疑是今夜她所见过的第一佳作,心想其他诗词想要胜过这首七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诗确实是好诗,但比起我这一首来,恐怕还要差上一点。”
李望的声音随之响起,听得他开口吟诵道:“手把金樽劝客饮,口吟诗句解人情,虽然身在红尘里,也有冰心一片清!”
这几句诗传进锦娘耳中后,她的身形不由微微一震,露在外间的美眸之中,渐渐升腾起一抹不可思议之色。
单从文笔上来说的话,这两首七绝无疑是不相伯仲,谈不上谁高谁低。
文学一道也没有太过明显的边界,哪怕是公认的大家文宗,有时候在不相上下的两首佳作面前,也不能真正评判孰优孰劣。
老话所说的文无第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了。
看一首诗不能单单只看文笔,更多的还得看意境,而若是将意境也加入其中对比的话,萧启朝这首诗就要高出一筹了。
而且这首诗应该是萧启朝研究了锦娘的身份,再结合自身的理解应景而作,无疑是深深触碰到了锦娘心中某种执念。
身在秦楼楚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锦娘也是身不由己,没有一个女人天生就愿意沦落风尘。
哪怕锦娘已经坐到一楼花魁的位置,甚至在这望江楼都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但她心底深处依旧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