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峥是山河镖局代总镖头宁远山的大弟子,同时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山河镖局就是他的家。
自从被宁远山收为弟子的那一天起,他就将宁远山夫妇当成了自己的再生父母,并发誓一辈子孝敬他们。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十多年太过顺风顺水,又或者说随着宁小苗年纪渐长,出落得愈发水灵,让严峥心中滋生了更多的想法,或者说野心。
弟子终究只是弟子,相比起宁小禾和宁小苗来,严峥总感觉自己在师父宁远山心中隔得远了一层。
所以他久而久之下,他对宁小苗的心思渐渐变得异样起来,心底深处的某些欲念也一天天变得浓郁。
他心想要是自己娶了宁小苗,成为了宁远山的女婿,那在山河镖局的地位也就更进了一步,未来就有更多的机会继承山河镖局的基业。
虽说宁远山还有个亲生儿子宁小禾,可在严峥看来,宁小禾太过年轻,无论是在修为或者说走镖经验上,都远远比不过自己。
老话说女婿算是半个儿子,这个执念已经在他心头盘桓了很久,直到某人的出现,无疑是变得更加强烈了。
再加上横断山的那一场惨烈大战,让严峥的心态又有一些变化,他觉得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此次出镖虽有波折,但也算是有惊无险,顺利将龚家的货物运送到了这广元郡城,完成交接之后,也拿到了不菲的酬金。
可严峥知道,自己虽是宁远山的大弟子,但那位代总镖头一向一视同仁,分到自己手上的钱恐怕不会太多,跟其他的普通镖师没什么两样。
包括宁小禾和宁小苗这两个宁远山的亲生儿女,如今在镖局的待遇也跟普通镖师相差不多,更不要说严峥了。
这些年来,严峥分得的酬金其实并不少,但他花钱也挺厉害,根本没有存多少钱,你让他拿什么来向宁家求亲?
这或许也是严峥那晚贼心忽起,选择铤而走险的其中一重原因。
他一直觉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仅仅是拿一小块石头,龚家肯定发现不了,毕竟那些石头长得都差不多。
今日货物交接完毕,宁远山让镖局所有人都自由活动,明天中午再回客栈汇合一起回青田县城。
趁着这个机会,严峥谁也没有告诉,独自一人出门,并找了身黑色衣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最终锁定了这间名为“奇宝阁”的店铺。
进入店铺之后,严峥不断打量店内的布置和陈设,这店铺虽然不算太大,但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得他暗暗点了点头。
“客人请坐!”
当严峥走到内里的一张桌旁时,原本就坐在靠里的一个中年人已是笑着开口出声,面相看起来颇为和蔼可亲。
对方如此态度,倒是让严峥放下了一些戒心。
看起来对方对这样的人已经见怪不怪,哪怕严峥将自己包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根本看不到样子,对方也没有多问一句。
这让严峥心头猜测,这奇宝阁是不是经常被销赃贼人光顾,甚至可能是眼前这位掌柜发家致富的秘诀。
“呸,什么贼人?”
只是一想到“贼人”二字的时候,严峥不由在心头呸了一声。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只不过是拿了龚家一块小小的石头罢了,根本算不上偷盗。
再说龚家所敛财富恐怕都是不义之财,拿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不知客人想要在我奇宝阁售卖何种宝物?”
对面那个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人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待得严峥坐下之后便直入正题,这显然已经是生意人一贯的话术了。
至于对方等下拿出来的到底是不是什么宝物,那也得先看了再说。
奇宝阁这么多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目不识丁,更有农户在地下挖出一些不认识的东西,就自认为价值连城,实际上只是一些破烂玩意儿罢了。
但在此之前,掌柜都会客气地称为宝物,不过最后要如何定价,那就见仁见智了。
只是听得那中年人的话,严峥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异样,心想后边的两个伙计,在带自己进来之后,好像没有跟此人说过话吧?
所以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来买宝而是来卖宝的呢?
不过严峥转念一想,自己进来之后也不看那些货架上的东西,而是径直走到了这里,以这掌柜的眼光,应该也能猜个大差不差吧。
想到这些,严峥也就不再去纠结那些小事了,见得他沉吟片刻,便将手伸向了自己腰间的袋子。
可就在下一刻,严峥突然心头一动,紧接着掏出的却不是那块从龚家铁箱子里偷来的石头,而是一截木头。
不得不说严峥走镖多年,心思转得还是很快的,又或许他想要先试试这奇宝阁掌柜的眼力,再跟对方谈正事。
“掌柜的,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一段奇木,还请掌柜鉴定一二。”
严峥口中说着话,已是将手中那截木头放到了面前的桌面上,眼眸之中闪烁着一抹玩味的光芒。
只是严峥没有注意到的是,刚刚还满眼期待的奇宝阁掌柜,此刻看到这截木头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些难掩的失望。
之前他已经接到上头东家传来的命令,密切关注某些事和某些人,而眼前此人又是这副打扮,说不定这份功劳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没想到对方拿出的却是一截木头,跟他先入为主的目标相去甚远,他心头自然有些失望了。
不过这叫做廖诚的掌柜终究是个生意人,这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吧,所以下一刻他已是伸出手来,拿起了那截木头。
木头呈青绿色,其上不断散发着一种异样的气息,乍一看倒也确实不像是普通的木头,很可能是一件木属性的宝物。
“这木头……”
只是廖诚上手看了片刻之后,便是皱了皱眉头,看向严峥沉声说道:“客人莫不是在耍我吧?”
噗!
话音落下,廖诚已是沉着脸将手中的木头朝着严峥扔了回去,发出一道轻响之声。
“掌柜的,您这是?”
严峥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的脸色似的,他脸上赫然是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口中的问声,也充斥着明显的不解。
“还装呢?这就是根普通的木头而已,真以为加了点料,就能骗过我这双眼睛不成?”
见得对方这副样子,廖诚不由冷笑一声,或许在他心中,已经将眼前此人当成造假想要骗钱的货色了。
奇宝阁这多么多年什么人没有见过,眼前此人的造假手段虽然要高明一些,可怎么能瞒过他廖掌柜这双火眼金睛呢?
如果这人真是想要骗人的玩意儿,那廖诚可就真要让伙计赶人了。
“不错,掌柜的果然好眼力!”
然而就在廖诚脸色阴沉口气不虞的时候,对面那人却没有生气,反而是开口夸赞了一句,倒是让他不好撕破脸皮了。
因为听对方的口气,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似的,看样子更像是先拿一块假的木头来试探一下他这个奇宝阁掌柜的眼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人之常情,毕竟财不轻易露白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是懂的。
要是连对方的水平都不知道,就直接拿出真正的宝物,到时候对方不识货,又或者错认了宝物,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看此人的样子,似乎对他廖诚刚才的表现很满意,接下来会不会就要拿出真正值钱的宝贝了呢?
无论对方接下来拿出来的东西,又是不是东家刻意叮嘱过的那件东西,廖诚心头都已经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就算不是那件东西,但只要对方能拿出真正的宝物,那奇宝阁今天就不算是浪费时间,或许可以赚上一笔。
总不能这家伙第二次拿出来的东西还是试探吧,至少也不会是先前那破木头一样的破玩意儿。
试探过奇宝阁掌柜的眼力之后,严峥心头也有了一些衡量,所以他没有过多犹豫,再一次将手伸进了腰间的袋子里,然后掏出一块石头来。
“嗯?”
当严峥的右手从腰间抬起之时,掌柜廖诚的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了,这一刻他心头显得极度兴奋,肩膀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好在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激动,毕竟那石头还在对方的手中,不拿到手上鉴定一下的话,他不能百分百确定。
只不过以廖诚那毒辣的眼光,哪怕还离得有些远,他也已经感应到了一些特殊的气息,心想这次恐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在这广元郡城之中,几乎十之七八售宝收宝的店铺,都是龚家在幕后支持,这也是一项极大的财富来源。
奇宝阁无疑就是其中一间,只不过之前的奇宝阁店铺不是太大,不能跟那些龚家的直系相比,廖诚也一直想找机会更进一步呢。
没想到这机会一下子就掉到了自己的眼前,这可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机缘啊。
先前在龚家让人暗中传递消息的时候,廖诚虽然十分想要找到那人,但在这偌大的广元郡城之中,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龚家的人说了,务必要让对方自己掏出那件东西,这才算是拿贼拿赃,否则一个闪失,可能就会打草惊蛇。
“掌柜的,再帮我看看这东西吧!”
就在廖诚目光死死盯着那块青色石头的时候,严峥的声音已是随之响起,终于将他从失神之中拉了回来。
而对于严峥来说,自然不会想到其他,但他能看到对面这个奇宝阁掌柜在看到手中石头的反应,这让他也不由生出一抹兴奋。
刚才他已经见识过此人的眼力了,所以如果不是珍贵的宝物,想必这掌柜不会是这副模样。
这样看来的话,自己从龚家铁箱子拿到的这块石头恐怕非同小可,也肯定能给自己带来一笔不菲的财富。
而这只是其中一块很小的石头而已,一想到龚家还有六十大箱这样的石头,那将是何等惊人的巨富?
再退一步,这还是龚家其中一次让山河镖局运送的货物,抛开这一批之外,龚家这些年所敛财富又是何等之巨?
本以为山河镖局已经算是富甲一方,但现在看来,跟龚家这样的郡城大家族相比的话,恐怕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一次掌柜廖诚没有等严峥将手中石头放到桌上,便直接伸出手来接了过去,看起来很有些迫不及待。
这样的一幕也让严峥更加坚信手上这块石头的价值,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看着对面的廖诚。
一来严峥想要第一时间知道这块石头的价值,再者他也害怕自己的宝贝石头被对方调包,到时候可就欲哭无泪了。
哪怕严峥已经是六重开明境的强者,但这里是广元郡城,对他来说人生地不熟,所以最好是不要出什么意外。
远的不说,就对面这奇宝阁的掌柜,实力就不在他严峥之下,刚才在进来的时候,严峥就已经有所感应了。
那两个伙计也不像是普通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应该也是两个练家子。
“果然是青金石!”
就在严峥盯着掌柜廖诚的时候,后者已是将石头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口中发出的声音,显得异常兴奋。
“青金石?”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严峥则是一脸的茫然,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青金石这个名字。
但从对面掌柜的反应上,严峥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来对了。
那要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怎么可能让这见多识广的奇宝阁掌柜兴奋成这个样子?
只可惜严峥不知道的是,廖诚之所以如此兴奋,并不是因为今日的奇宝阁可以收到一件宝贝,而是另外的一些原因。
廖诚知道,无论这青金石有多珍贵,这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最终还得落到龚家的手里,因为这原本就是龚家的东西。
他之所以兴奋,是因为之前龚家传下来的命令。
现在看来,这个造化确实是幸运地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老天都在眷顾自己啊。
“掌柜的,敢问这青金石价值几何?”
严峥自然不知道暗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心中念头转过后,下一刻已经是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价值几何?”
听得严峥的问话,廖诚心神总算平复了几分,见得他目光有些迷离地看了一眼手上的青色石头,眼眸深处涌现出一抹火热的贪婪。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青金石的价值了。”
廖诚强忍住眼中的贪婪,听得他说道:“咱们内行人有一句话,叫做一两青金石,十两真黄金,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什么?”
骤然听到廖诚的这个说法,严峥直接就被惊呆了,其看向前者中那块青色石头的目光,充斥着极度的贪婪。
按廖诚的这个说法,那这青金石的价值就是黄金的十倍,而他拿到的这一小块青金石,至少也有一两斤重吧?
按两斤来算的话,那就是二十两,再按十倍于黄金的价值,岂不就是二百两黄金了?
大雍国的金币都是一两一枚,那这一块小小的青金石,竟然价值二百枚金币?
要知道先前山河镖局拼死拼活,损失了整整五条人命,才将这一批货物成功押送回广元郡城,最后才得到了十枚金币的酬金。
严峥没有想到,只是一块小小的石头,价值竟然就是镖局走这一趟镖的二十倍。
而这样的石头,龚家还有整整六十箱,真按这个价值来算的话,那将是一笔如何庞大的财富?
只是直到现在,严峥也不知道这青金石到底为什么这般值钱,可这并不妨碍他心底深处的贪婪之心。
而在贪婪之余,严峥又十分后悔,心想若是早知道这青金石如此值钱,自己当初就应该多拿几块的。
六十个铁箱子啊,要是装的全部是青金石,那简直就是价值连城!
他想着要是自己每个箱子只拿一小块,龚家人肯定发现不了,毕竟这些石头也没什么特定的规律。
因为一时的胆小,错过了发一笔横财的机会,这个时候严峥心头真是后悔得滴血。
至于暗中潜入龚家再去偷几块青金石出来,严峥是从来没有想过的,龚家对他来说,跟龙潭虎穴也没有区别。
既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那无论严峥有多后悔,也只能接受眼前的这个现实。
好在就算只是这一枚小小的青金石,也能让严峥赚得盆满钵满,在他的估算之下,一百五十枚金币应该是没跑了。
这一趟镖走下来,虽说镖局得到了十枚金币的报酬,但分到严峥手上,恐怕最多也就几枚银币,对大手大脚惯了的他来说,聊胜于无。
今晚要是能拿到这一百多枚金币,不仅能让他挥霍很久,对于去宁家提亲无疑就更有底气了。
“掌柜的既然识货,那就先称一称这青金石吧!”
严峥还算是比较沉得住气的,他强行压制内心的激动,目光却死死盯着对面掌柜廖诚的右手,生怕对方暗中调包。
再珍贵的宝物,也得先换成金币才行,只有将金币拿到手,他这一次的冒险才算是物超所值。
果然还是要富贵险中求,严峥心想还好当时自己胆大心细,这才能发得这一笔横财。
看看其他那些镖局的镖师,一个个老实巴交,胆子又小,要是知道横财从自己眼前过没有把握住的话,不知道肠子会不会悔青?
只是这样的事,严峥自然不会去随便乱说炫耀,到时候不仅横财不保,还很可能会受到山河镖局最为严厉的责罚。
毕竟镖局铁则第二条,就是不得随意偷拿雇主的货物,这就是明目张胆地监守自盗啊。
一旦名声败坏了,那以后谁还敢找山河镖局运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