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那个在花权夜连赢我三轮,获得最终胜利的秦阳,很可能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
这一次萧启朝没有拖泥带水,脸色极其严肃地说出了这个事实,但萧石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关键词。
“你说……可能?”
这个时候的萧石已经冷静了几分,见得他皱了皱眉头,又反问出一个问题,似乎是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只是反问了李望一句‘你怎么确定我不是云上宗内门弟子?’,所以没有人能百分百确定他的身份!”
萧启朝口中这样说着话,但他话里话外,其实已经相信对方就是云上宗内门弟子。
这世上又有什么事能百分百确定的呢?
“这样么……”
听得萧启朝的解释,萧石陷入了短暂的思索,而当他将得到的这些消息串联在一起的时候,眼眸之中赫然是精光一闪。
“父亲,你想啊,以前咱们有听说过秦阳这个名字吗?而且他还以二重无双境的修为,将六重无双境的铁背打成了重伤,除了云上宗内门弟子,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做到如此逆天的事了!”
萧启朝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是在向萧启解释着什么,而后者眼中的精光,则是越来越亮。
有些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毕竟萧启朝说的这些,在萧石这种强者的心中,更加根深蒂固。
越一个段位作战抗衡一段时间,或许对一些天才来说还是能办到的,但要说战而胜之,那就有些太狂妄了。
而相差四个段位的情况下,还能将上位者轰成重伤,要是在今日之前,有人对萧石说这样的话,他恐怕都会认为对方是在消遣自己。
可一来带回这些消息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再者望江楼发生的事很多人都是亲眼所见,很容易就能打听到,根本没有说谎的意义。
那这一切就都是真的了。
除了那尊庞然大物云上宗的内门弟子之外,萧石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做到这样的逆天之事。
“云上宗的内门弟子竟然出现在这江宁府,此事太大,我得去跟城主大人商量一下!”
萧石霍然站起身来,根本没有太多的拖泥带水,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启朝,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或许咱们还得去拜访一下那位秦先生!”
不知不觉之间,萧石口中的称呼都变了。
又或许在他心中,觉得在望江楼发生的事,说不定会让那秦阳对萧启朝生出芥蒂。
虽说只是正常的比试,但望江楼在第二轮比试之中,明显表现出了并不公平公正的偏袒,而这个偏袒的对象,刚好就是萧启朝。
若对方真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萧家是万万得罪不起的,恐怕就连那位正牌的城主大人,也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样的大事,萧启觉得自己这个副府主都有些做不了主,必须得去跟城主方恽商议之后,再作决定。
待得萧石话音落下,便是大踏步而出,很快屋内就只剩下一个萧启朝,愣愣出神之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江宁城主府!
这里不仅是江宁府的行政中心,更算是城主方恽的私宅。
除了前边一大片办公区域之外,约莫有三分之二的地方,外人都是不能轻易进入的,这是城主方恽定下的严令。
城主府极深之处的地底之下,看起来像是面积极大的秘殿,昏暗的灯光下,隐隐间传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如果有外人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这地下大殿的四周,有一些像是棺材一样的石头箱子,血腥之气正是从那些箱子里传出来的。
地面上有一道道特殊而玄奇的纹路,又仿佛是一条条指引某种力量的凹槽,一直延伸到大殿中央,赫然是一面暗红色的巨大旗帜。
这地下室是没有风的,但那旗帜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飘荡而起,仿佛连其旁边的空气,都被染成了一片暗红之色。
隐隐间,暗红色旗帜内里似乎传出一道道呜咽之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又仿佛是饿了许多天的饿鬼,正在张着血盆大口等着进食呢。
偌大的地底宫殿之中,只有某处边上的一道人影,其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有好多天没有打理了,双目之中也充斥着一道道细密的血丝。
如果有城主府或者说府城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此,就会第一时间认出此人正是江宁府的正牌府主:方恽!
这可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六重传奇境强者,也是江宁一府的第一强者,更是整个江宁府的掌控者。
只是可能从来没有人见过方恽这样的一面,那披头散发的样子,跟他出现在人前那副威严的模样大相径庭。
“可恶,命血幡需要的血气已经严重不足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大殿中心那面旗帜饥渴难耐的气息,方恽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口中的喃喃声中,更有一抹浓浓的担忧。
“看来有些计划得尽快进行了,南亭府那些家伙,动作怎么这么慢?”
再一次从方恽口中说出来的话,要是让秦阳或者说其他的江宁府高层听到的话,恐怕会把下巴都惊掉。
从方恽的口气之中,他恐怕正在进行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大计划,而这个计划竟然跟南亭府叛军有关!
大殿中间那叫做“命血幡”的暗红色巨大旗帜,或许就是关键中的关键,就是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咔!
就在方恽口中话语落下之时,一道轻响声突然从旁边某处传来,总算是将他拉回神来,脸上却是露出一抹不耐烦之色。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已过子时,正是万籁俱静的下半夜,竟然还有人敢打扰自己?
他进行的事极为隐秘,甚至连那位副府主萧石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他早就叮嘱下去,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千万不要来烦自己。
而现在这大半夜的有人通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恐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南亭府大军到了?”
当此一刻,方恽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闪,陡然想到一个可能,这让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极度的兴奋。
这要真是个正常的江宁府府主,在意识到南亭府叛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恐怕会极其愤怒,又或者说慌乱,但绝对不是兴奋。
有着这先入为主的念头,方恽的目光很快又转到了大殿中心的那面暗红色旗帜之上,眼眸之中兴奋愈盛。
呼呼……
似乎是感应到了方恽的目光,那暗红色旗帜再次无风自动,从其内似乎发出了一道强烈的催促之意。
“哈哈,放心吧,很快就能让你吃个饱了!”
心情不错的方恽陡然大笑了两声,就仿佛是在跟一个有着灵智的生灵说话一般。
话音落下之后,方恽没有再耽搁,见得他随手束了束自己乱糟糟的长发,又披了一件外衣,这才离开这地底大殿。
待得方恽收慑心神,重新恢复平静之后,他终于在客堂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老弟,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方恽脸上不动声色,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心想要不是大军围城这样的事,这个一向稳重的副府主,肯定不会夤夜来访。
从方恽对萧石的称呼上,倒是能看出他对这个副府主还是相当看重的。
只不过他心底到底怎么想,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至少在某些事发生之前,方恽还要倚重萧石这个副府主来维持江宁府城的秩序。
“是有一件大事,想要来跟府主大人商议一下!”
对方对自己称兄道弟,萧石却不敢太过放肆,而听得他这话,方恽却是皱了皱眉头。
因为这跟他先前所想有些不太一样,要真是南亭府大军压境,萧石恐怕就不会这般平静了。
走到主位坐下的方恽,先是喝了一口浓茶提提神,然后才将目光转到萧石身上,示意对方可以说了。
“府主大人知道望江楼一月一度的花权夜吧?”
然而萧石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方恽心头极为不满,甚至差点直接发作。
身为江宁府城的一城之主,方恽自然知道府城最大的销金窟望江楼,对那一月一度的花权夜也有所耳闻。
可对他这样的大人物来说,除了某些隐秘之外,望江楼不过是一个风花雪月的场所。
所谓的花权夜,也只是一个对青楼花魁的追捧,这对方恽来说,真不算是什么大事。
如果萧石用这样的事大半夜来烦自己,扰了自己的清静,那他真得好好怀疑一下这个副府的能力了。
至于更深层次的一些东西,方恽自然不会透露半点。
他相信就算是副府主萧石,也绝对不可能知道望江楼的真正底细。
“嗯,你继续说!”
方恽只是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而是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总得听完了才好做应对嘛。
“今晚望江楼的花权夜着实热闹,出了一个叫秦阳的妖孽,连犬子启朝都不是其对手,而他也成为了这一次花权夜最后的胜利者!”
萧石侃侃而谈,他似乎是看到了上首方恽紧皱的眉头,连忙又说道:“尤其是最后一项比试,他以二重无双境的修为,重伤了六重无双境的望江楼供奉铁背!”
“哦?”
直至听到萧石的最后两句话,刚刚还略有些不满的方恽,终于生出了一丝兴趣,身形也坐直了几分。
“你说的不是抗衡,也不是击败,而是……重伤?”
方恽还是很会抓关键的,而他口中所说的这几个词汇,区别还是相当大的。
可就算是抗衡,他其实也并不觉得一个二重无双境的下位者,真能抗衡六重无双境强者的一招半式。
若这萧石所说无误,那个叫秦阳的可就真有些让他感兴趣了!
“据犬子所,那秦阳曾反问过望江楼楼主李望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确定我不是云上宗内门弟子?’,所以他怀疑对方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
“什么?!”
这一次方恽是真的被惊到了。
不管他是不是江宁府城的正牌城主,又是不是有一些暗中的隐秘,云上宗这三个字对他的冲击还是有点太大了。
身为六重传奇境的强者,方恽对无双境的段位划分差距肯定是相当了解的。
他本人年轻的时候也算不俗的天才,可将自己代入之后,就发现想要做到萧石所说之事,实在是太难太难。
当萧石又说出一个消息,而且这个消息更加石破天惊的时候,方恽不由陷入了沉思。
“云上宗的内门弟子……”
方恽口中喃喃出声,这个时候萧石没有出声去打扰,他知道前者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又或者在心中做出自己的判断。
只是萧石虽说跟方恽共事过多年,但对这位正府主其实并不算是多了解,有些最隐秘之事,他更是两眼一抹黑。
“行,这件事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萧石等着方恽拿个主意之时,却听到后者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让得他不由愣了一下。
“府主大人,那此事……”
萧石还有些不死心,毕竟他认为江宁府城之中出现云上宗内门弟子这件事决然不小,可府主大人为什么如此淡定呢?
只是就在他刚刚说出半句话时,却见得方恽赤赫然端起了旁边的茶杯,这明显是一个送客的举动。
就算心中还有很多话想说,萧石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能站起身来,朝着方恽微微躬身。
“那府主大人,我就先回去了!”
眼看方恽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萧石便在话落之后缓缓退了出去,很快会客厅内便只剩下了方恽一人。
旁边台上的檀香升腾起袅袅的白烟,幽幽香气传进方恽鼻端。
可整整小半个时辰,他都仿佛泥胎雕塑一样坐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你说,他真是云上宗的内门弟子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恽口中忽然轻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可在这个会客厅里,却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然而就在方恽问声落下之后,一道身影竟然缓缓从他身后不远处浮现而出,看起来有些诡异,又有些玄奇。
片刻之后,此人的整个身形才终于显现,只是他一身黑衣,看起来身形修长,但脸上却是覆了黑巾,看不到容貌。
“除了你之外,云上宗还派了其他的人过来吗?”
方恽似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有些冰凉的茶水,口气之中蕴含着一抹深深的疑惑。
“这绝无可能!”
黑巾之下传出一道声音,听起来年纪似乎并不大,而其口气之中的斩钉截铁,总算让方恽大大松了口气。
“不过大雍国区区一隅之地罢了,我云上宗还不会如此重视!”
那人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其中蕴含着一抹高高在上,让得方恽这个江宁府主眼中闪过一丝不虞。
“更不要说还是一个内门弟子了!”
听得出蒙面人的口气充斥着一丝怒意,听得他哼声道:“哼,敢冒充我云上宗的内门弟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虽说还没有见到那个叫秦阳的白发年轻人,但此人似乎早就在心中肯定对方是在冒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判断的?
“方恽,我听说南亭府安插在江宁府的细作小队,已经有大半被拔除,你说会不会是此人所为?”
黑衣人直呼方恽大名,完全没有江宁府城其他人那般恭敬,而从方恽的脸上,也看不到半点的不满之意。
从方恽刚才的话语之中,此人似乎也是来自云上宗,甚至可能也是一个内门弟子,这明显是秦阳始料未及的一件事。
而且此刻黑衣人提到了南亭府的细作,还提到了这数日来城中发生的一连串命案,想来是猜到了一些端倪。
很明显,方恽或者说旁边这个来自云上宗的黑衣人,恐怕跟这一场战乱都有所关联,至少跟南亭府大举进攻江宁府城有关联。
可怜那些江宁府的城民们,根本不知道在自己完全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自己拉进最为残酷的黑暗深渊。
从黑衣人的话语之中,不难看出对于南亭府那些细作小队,方恽肯定是早就知情,但他却没有告诉城主府任何人。
比如那位副城主萧石,又比如专管城中治安刑事的缉盗司主司孔西,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他们在底下兢兢业业,为了江宁府的安定团结东奔西走,没想到整个江宁府的最高掌权者,已经从骨子里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