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城主大人,当处绞刑!”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副城主倪镜脸色严肃跨前一步,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绞刑!”
这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个结果,可当他们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大雍律法之后,却又知道倪镜并没有说错。
严格说起来,大雍律法在明面上跟地星世界的那些律法大同小异,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还要更加苛刻一些。
比如贿赂各地官方人员,就是一项不可饶恕的大罪,无论贿赂多少,一旦坐实这个罪名,必处绞刑。
只是大雍立国一百多年,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律法确实能震慑人心,委派到各地的城主府官员们也谨守规矩。
但一个国家发展之下,人心必然松懈,因此而滋出来的东西,哪怕大雍王室极力挽救,也终会愈演愈烈。
就拿这广元郡城来说吧,城主府明面上倒是维护大雍立法,但众所周知,暗中的那些事情,只是没有人搬出来说罢了。
尤其是龚家跟城主府的关系几乎是人尽皆知,他们更知道这些年城主府从龚家收取的孝敬数不胜数。
可没有一个人敢当面指责,哪怕是在私底下也是讳莫如深,生怕被城主府和龚家的人听到,到时候可能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时至今日,很多写在大雍律法之中的法条,都已经变成了一纸空文,只是用来在明面上维护大雍王室的脸面罢了。
从府城到郡城,再到其下的县城甚至村镇,个个上行下效,几乎无官不贪。
偶尔出现一两个清官,要不在做了一段时间的官后被同化合污,要么就是被排挤甚至死得不明不白,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戴士诚和倪镜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这个时候听到他们这大义凛然给龚家定罪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恍惚。
这有多少年没有听到城主府如此维护大雍律法了,尤其这个时候两大城主针对的还是这些年在广元郡城如日中天的龚家。
不都说城主大人跟龚家老爷子龚泽元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绞……绞型?”
如果说围观众人听到这个答案只是心生感慨的话,那龚家诸人听到从倪镜口中说出的这一句话,身形都忍不住狠狠颤抖了一下。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局势一下子就恶劣到了这种程度,不是说家主跟城主大人关系很好吗,怎么直接就绞刑了呢?
绞型乃是死刑的一种,一旦城主府真这样做了,那龚泽元就不会再有丝毫活命之机,哪怕他是一尊八重无双境的强者。
包括龚泽元自己都是极度不敢置信,他从对面两大城主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这就是真的了?
一股极致的怨气从龚泽元心底深处升腾而起,现在这个结果,让他有一种这么多年的付出,全都喂了狗的感觉。
戴士诚这王八蛋收了自己这么多的好处,你以前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贿赂了,现在却要给我上纲上线?
既然是这样,那你将以前收的好处全部吐出来啊,那样才能彰显你这位城主大人的清正廉洁嘛。
“城……戴城主,这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心中对戴士诚已经恨到了极点,但龚泽元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太过失态,而是咬着牙问了一句。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龚家如此无视道义,还敢践踏我大雍律法,真当我广元城主府是摆设吗?”
戴士诚满脸的冷笑,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不少人都是暗暗点头。
就算他们觉得戴士诚有些不太对劲,但至少从今日此事上来看,这位广元郡城的城主大人还是相当公平公正的。
郡城城主苦龚家久矣,只是由于龚家的强势,以前的他们都是敢怒不敢。
今日看到龚家大张旗鼓而来针对山河镖局,却又没有任何的证据,还想要强闯内宅搜查,嚣张跋扈之态体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是赵王两家联手,也有些压制不住实力暴涨的龚氏兄弟,眼看山河镖局就要凶多吉少了。
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城主府两大城主出现在此地,而且一来就直指龚家的恶行,这在不少人看来,确实是个不错的结果。
相对于这些旁观之人,此刻的戴士诚眼眸之中闪烁着一抹异光,隐晦地看了某处一眼,心头无尽感慨。
原本戴士诚觉得几方联手,收拾一个龚家不在话下,直接打进龚家总部要简单粗暴得多。
虽说那样一来会让人诟病,但戴士诚相信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多说一句话,有些事情凭他们三方也能压得下去。
但那样会有后患的结果,哪有现在这样爽快?
龚家对山河镖局的主动出击,让他们落入了这个计划的算计之中,也让城主府这一次的出手,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之上。
尤其是龚泽元主动塞给他的那枚芥子戒,更是此次计划的神来之笔。
这等于是龚泽元主动将把柄递到了戴士诚这个郡城城主的手上,相比起私闯民宅这条罪名,当众贿赂官方人员才是真正的死罪。
以前没有人较真,这条大雍律法已经名存实亡,可真要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话,那就是名正顺,也让戴士诚少了许多的顾忌。
这个时候的戴士诚,不由在心底佩服那个白发年轻人的心智,这些要都是在那秦阳算计之中的话,那此人也太可怕了点。
原本戴士诚他们是被秦阳的灵魂之力,或者说那头无双境巅峰妖兽的实力所震慑,这才只能答应合作对付龚家。
但现在看来,此人厉害的并不仅仅是灵魂之力和本身修为,也不仅仅是靠妖兽的外力,这心智算计也是深不可测。
可此人看起来连三十岁都不到,却比他们这些经历了无数世事的老奸巨滑之辈还要妖孽,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主府所有人听令,龚家犯下如此大罪,给我全部拿下!”
短暂的感慨之后,戴士诚自然不会给龚泽元解释真正的原因,听得他厉声高喝,口气之中蕴含着一抹不加掩饰的杀意。
就是这一道高喝声,让得所有龚家之人如丧考妣,包括家主龚泽元脸上,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抹傲气和嚣张。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赵王两家之人也跟着蠢蠢欲动时,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事情怎么突然之间就走到如此恶劣的局面了呢?
想刚才龚家找到山河镖局新总部,大张旗鼓而来的时候,是如何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哪怕是赵王两家联手指责,龚家也靠泽字辈兄弟二人隐藏的实力,震慑住了这两家强者,让其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在龚家众人的心中,城主府一直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这才造就在他们的肆无忌惮。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城主府两大城主倒也的确是来了,却不是来给龚家撑腰的,而是一上来就罗列罪名,对龚家落井下石来了。
“啊,我明白了,我终于想明白了!”
就在城主府和赵王两家朝前涌来的时候,龚泽元忽然高呼一声,让得众人的脚下动作微微一滞。
“戴士诚,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龚泽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郡城城主,听得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从那一晚开始,你就已经跟他们两家勾结在了一起,想要对付我龚家,对吗?”
“你当时所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稳住我们兄弟二人,其实就是在等今天这个机会,等一个名正顺的机会!”
这个时候的龚泽元,似乎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全都想明白了,他的眼眸深处,噙着一抹浓浓的怨毒。
此刻龚泽元脑海之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据说是府城来人的那位高人。
当时城主府和赵王两家封锁广云楼,让得任何外人包括龚家之人都不得入内,为此他们兄弟二人还连夜去城主府找戴士诚打探过呢。
按当日戴士诚的说法,那是从府城来的贵客,而且跟赵王两家有些关系,所以才没有请龚家,这倒是勉强能说得过去。
而最让龚家兄弟安心的,是当时戴士诚曾表态依旧支持龚家,让得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城主府。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戴士诚的谎欺瞒而已,说不定从那天晚上开始,一场针对龚家的阴谋就已经悄然成行了。
今日之事,对城主府和赵王两家来说,就是一个名正顺对龚家发难的机会。
这能让城主府站在律法和道德的制高点上,这违法的是龚家,城主府只是按大雍律法行事,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但越是想到这些事实,龚泽元心头就越是憋屈。
这种被盟友背叛的感觉,比敌人真刀真枪刺过来,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在他的脑海之中,又疯狂猜测那所谓的府城来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能让堂堂的郡城城主不顾一切抛弃龚家这个盟友?
只可惜龚泽元环视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
他认识的那些无双境强者,差不多都在这山河镖局的新总部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今日你龚家覆灭已经注定,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戴士诚对龚泽元的分析不置可否,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听得他口中冷声发出,不蕴含一丝情感。
就仿佛曾经的那些合作,都只是过眼云烟,从今日开始,广元郡城之中,就不会再有龚家这么一号家族。
噗!
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在龚家所有人都对城主府和赵王两家的逼近全神戒备之时,一道轻响声却是从他们后方传来。
“这……”
待得众人循声看去,赫然是满脸呆滞,包括家主龚泽元的身形,也被眼前一幕惊得剧烈颤抖了起来。
只见龚家代家主,也就是龚泽元亲生儿子的龚平章手中,此刻正握着一柄短剑。
而短剑的剑锋,已经没入了龚家二房龚泽平的后腰。
一股股鲜血正在顺着短剑的剑柄,流到龚平章的手上,将他的右手染得一片血红。
没有人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知道龚平章可是龚家的代家主,也是龚家未来的掌权者,更是龚泽平的亲侄儿。
可现在这个龚泽平的亲侄儿,却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剑刺进了他的后腰,让得他顷刻间就身受重伤了。
说实话,龚平章只有一重无双境的修为,想要伤到已经突破到六重无双境的龚泽平,几乎没有这个可能。
按地星世界的修炼境界来划分,一重无双境只是初入合境,但六重无双境已经是化境初期,两者相差了足足一个大境界。
但因为此刻的龚泽平,注意力全在城主府和赵王两家的那几个无双境强者身上,根本不可能想到身后会有来自自家人的偷袭。
再加上城主府的表态,让龚家一下子就陷入了风雨飘摇的恶劣局势之中,龚泽平心心念念只想着要如何才能自保。
不管龚泽平是不是六重无双境的修为,他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当龚平章这毫无征兆的偷袭一剑刺出之后,结果注定会是眼前这般。
哪怕是身为父亲的龚泽元,也想不通自己这宝贝儿子为什么要出手偷袭自家亲叔叔,那不是让龚家本就恶劣的局势雪上加霜吗?
砰!
不得不说龚泽元反应还是很快的,他终究是一尊达到六重无双境的强者,短暂的失神之后,其身上气息暴涨,直接就将龚平章给震得飞了出去。
噗!
然而龚平章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柄短剑,在他倒飞而出之时,短剑的剑刃也被拔了出来,顿时让龚泽平后腰飙射出一股血箭。
“哼!”
只听得龚泽平口中发出一道闷哼声,嘴角也同样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全身气息很快变得紊乱不堪,让不少人都能感应出他极度虚弱的重伤状态。
这样的一幕不仅让龚家诸人百思不得其解,城主府和赵王两家的人也是一脸目瞪口呆,全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像戴士诚和倪镜,又或者说赵王两家的几个高层,都是下意识朝着某处看了一眼,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脸色平静的白发年轻人。
要知道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被龚平章偷袭龚泽平的事惊到了,可他们从那个白发年轻人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的震惊。
“难道这也是他的算计?”
就是这么一眼,就让戴士诚赵守他们生出一个极为震惊的念头,而且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八九不离十。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帮山河镖局对付龚家,那在这几日时间里,无论是城主府还是赵王两家,都去暗中打听过这两家结怨的过程。
除了云来客栈那一次冲突之外,由龚家代家主龚平章带队,在青田县城对山河镖局发难的那场变故,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据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因为那神秘魂师的出手,打得龚家代家主龚平章不得不主动退却,还给了宁小苗一千枚金币的补偿。
想到这一节之后,那此刻龚平章突然之间的出手,也就有迹可循了。
现在他们都知道那暗中的魂师就是秦阳,以这位的实力,收拾一个区区一重无双境的龚平章,又岂是什么难事?
说不定从那个时候开始,龚平章就已经唯秦阳马首是瞻,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又怎么敢违背秦阳的命令呢?
他们能想到龚平章是秦阳安排在龚家的一颗钉子,自那以后,无论龚家有什么风吹草动,龚平章都会第一时间暗中传给秦阳。
也就是说龚家的一举一动,全都在秦阳的掌控之中。
以龚平章在龚家的身份地位,想必两位老爷子做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他吧?
可笑龚泽元这些人一直蒙在鼓里,觉得对付一个小小的山河镖局手到擒来,没成想早就已经被人家布下天罗地网,要在今日瓮中捉鳖了。
说实话,如果秦阳是让龚平章出手偷袭龚泽元这个亲生父亲,那龚平章或许还会有些犹豫一下。
正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之间的联系,会让龚平章不能坚决地下手。
而在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的情况下,一旦不能一击而中,那恐怕就收不到意料之中的效果了。
所以秦阳退而求其次,暗中传音让龚平章偷袭龚泽平,而对于这个二叔,龚平章就没有那么多的犹豫和纠结了。
秦阳就是要用众叛亲离,来将龚家所有的傲气打落骨底。
尤其是当这个背叛龚家,并主动发出攻击的还是龚家的代家主龚平章时,可以想像对龚泽元兄弟二人的打击到底有多大?
“平章,你……你为何……”
看着龚泽平后腰之上飙射而出的鲜血,还有嘴角溢出的血丝,尤其是看到二弟身形缓缓软倒之时,龚泽元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可是他培养了数十年的长子,就算他还没有完全交出家主的权力,但这些年龚家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龚平章在主持。
即便这一次龚平章在青田县城铩羽而归,龚泽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废除他的家主之位,更不会考虑那所谓的二房龚平泉。
龚泽元一直认为,至少在龚家内部肯定是铁板一块,在遇到外敌的时候,所有龚家之人都会团结一致先抵御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