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姓戴的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
“咳咳……”
龚泽元轻咳了两声打破尴尬,听得他干笑着说道:“我听说城主大人昨晚在广云楼宴请贵客,还请了赵王两家的家主作陪?”
龚泽元觉得以自己跟戴士诚的关系,可以如此开门见山,所以他并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就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而且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就一直盯着戴士诚的脸色变化,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些不为人知的端倪。
“嗯,是有这么回事。”
戴士诚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口气也颇为平淡,就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这样的态度让龚泽平有些不满,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他相信自家大哥对这个答案肯定也是不太满意的。
“城主大人宴请的是何方贵人,不知在下有没有那个荣幸认识一下呢?”
龚泽元自问口气已经放得很恭顺了,而且他也知道戴士诚宴请的贵客,身份一定非同小可,他也确实是想结识一下。
他唯一不爽的,并不是戴士诚瞒着自己,而是对方请了赵王两家的家主作陪,却有意忽略了他这个跟城主府关系更好的龚家家主。
如果不将此事搞清楚的话,他以后恐怕都会睡不着觉,天天想着城主府是不是要抛弃龚家了?
“怎么,龚家主这是在教本城主做事?”
然而就在龚泽元话音落下之后,戴士诚的声音却是变得清冷了几分,让得刚刚坐下的他们,瞬间就又站了起来。
“城主大人重了,我……我只是……只是……”
一时之间,龚泽元竟然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措词,这让他的脸色有些尴尬,尤其是看到戴士诚冷冷盯着自己的时候。
总不能说我知道你带着赵王两家的家主去见贵客,自己心生忌妒和担忧,这才在城主府等了大半夜吧?
那样恐怕更让这位城主大人不满了,难不成对方做什么事都要跟你龚家家主先汇报吗?
“城主大人恕罪,是在下失了!”
不过龚泽元毕竟是一家之主,很快就定下神来,听得他态度诚恳地承认错误,倒是让戴士诚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龚家主,你要理解,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紧接着戴士诚就微微叹了口气,听得他说道:“实不相瞒,昨晚我宴请的贵客,乃是从府城而来,而且跟赵家和王家都有些关系!”
“什么?!”
骤然听到戴士诚这句话,龚家兄弟二人不由大吃一惊,其中龚泽平更是惊呼一声,昭示了他内心的极度震惊。
“府城来人……”
这四个字像是重锤一样重重锤在龚家兄弟二人的身上,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府城乃是比郡城更高一级的行政单位。
如果仅仅是府城的一个普通人或者说低阶修炼者,他们肯定不会如此失态。
可他们又知道那是连九重无双境的城主戴士诚都不敢怠慢,要让整个广云楼闭门谢客的大人物。
而那位大人物又跟赵家和王家都有关系,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赵王两家的人能进,而他们龚家的人却不能进的原因了。
那么府城来的那位强者,会不会替赵王两家给城主府施压,甚至是让城主府帮赵王两家对付他们龚家呢?
“龚家主放心,我肯定是一直站在龚家这一头的,那位府城来的贵客,也不是赵王两家招来想要找你们龚家麻烦的。”
下一刻从戴士诚口中说出来的话,终于让龚家兄弟二人大大松了口气,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尤其戴士诚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说他会一直站在龚家这头,那就说明他们之前的担忧都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而已。
这瞎担心了大半夜,到头来居然只是自己吓自己吗?
“不过……”
然而就在龚家兄弟二人刚刚松气的时候,戴士诚却是话锋一转,顿时让这两位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知道你龚家跟赵王两家一向暗中相斗,既然他们认识府城的强者,你们以后的行事,切不可再像以前那般高调了,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戴士诚的脸上噙着一抹规劝之色,听得他这番话说完,龚家兄弟二人都陷入了沉默,显然是在消化这番话的意思。
以前有着城主府撑腰,龚家这些年渐渐有压过赵王两家的趋势,行事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私底下的争斗,也一直都是龚家占据上风。
毕竟赵王两家不想得罪城主府,在有些事情上吃点小亏也就咬咬牙认了。
他们如何听不出戴士诚口气之中的那抹警告,而对方所说也确实是事实。
龚家再强,整体实力也不过是跟赵王两家半斤八两而已,没有了城主府的支持,他们对付任何一个都颇为吃力。
现在戴士诚隐晦表示自己忌惮那位府城强者,也就是说只要那位还在广元郡城,他恐怕就不方便出手再力挺龚家了。
在这样的时候,如果龚家还像以前那样高调,甚至主动招惹赵王两家的话,说不定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城主大人高瞻远瞩,我龚家自当低调行事!”
沉吟片刻之后,龚泽元终于低头表态,这样的态度也让戴士诚颇为满意,却让旁边的龚泽平微微皱了皱眉。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敛难,过惯了好日子,而且在这广元郡城耀武扬威惯了的龚家人,一时半会恐怕无法适应夹着尾巴做人的状态。
若是那府城高手一直待在广元郡不肯走,难不成以后都要看赵王两家的脸色行事了?
“龚家主放心,我猜那位在广元郡城也待不了几天,等到时候他离开了,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就行了?”
似乎是看到了龚泽平的脸色,戴士诚打一棒子又给了个甜枣,这样的话听在龚家兄弟二人耳中总算是舒服了许多。
“城主大人说得是,这点时间的煎熬,我龚家还是没有问题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龚泽元除了妥协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真要强硬到底,不仅会得罪那位府城强者,还可能让这位城主大人生出芥蒂,无论如何都是得不偿失。
而且现在这样的结果,跟他们大半夜的担心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们一直担心龚家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城主府,让得这位城主大人想要放弃龚家,转而扶持赵家和王家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他们龚家在这广元郡城恐怕都没有太多的立足之地,那他们该想的就是如何保住龚家的传承了。
现在戴士诚只是宴请一个跟赵王两家有点关系的府城贵客,这种情况下让赵王两家的家主前去作陪,那也无可厚非嘛。
虽说这个结果会让龚家之后的行事低调不少,但诚如戴士诚所,只要过了这段时间,等那府城强者离开了广元郡城,一切都会回归原点。
最多以后对赵王两家客气一点就行了,反正双方一直都能维持表面上的平衡。
龚泽元也相信,只要这位城主大人还站在龚家这一方,那之后的广元郡城内,龚家的话语权依旧会是最大的。
“城主大人,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龚泽元只觉一阵睡意袭来,只想回去睡个一天一夜,所以话落之后,便带着龚泽平退出了客堂。
依旧坐在上首的城主戴士诚,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外间,而他的眼眸之中,则是浮现出一抹冷笑。
“龚泽元啊龚泽元,这都大难临头了还不自知,我该说你太自信呢,还是太愚蠢?”
一道冷声从戴士诚的口中发出,而其脑海深处则是冒出一个年轻的白发身影,不由替龚家默了默哀。
同时戴士诚也暗暗感慨龚家运气不好,这种事就算是换了他戴士诚,以前又怎么可能会将一个偏远县城的小小镖局放在眼里呢?
谁又会知道山河镖局之中,会隐藏着秦阳这么一尊大高手?
现在龚家做出了那些恶事,人家要来找你龚家报仇了,那只能说龚家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论戴士诚以前跟龚泽元的关系有多好,他也只能弃车保帅了。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在秦阳的强势之下,戴士诚就算是不答应合作,只当个旁观者,他也知道龚家根本抗衡不了。
既然龚家注定要在不久之后覆灭,那戴士诚也得为自己想想。
这当个旁观者和当个参与者,想必在那秦阳心中的分量是肯定不一样的,最终戴士诚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是想跟秦阳打好关系,说不定对他以后的发展都有极其重要的影响。
戴士诚总觉得那个叫秦阳的年轻人神秘之极,反正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三十岁以前的无双境巅峰魂师。
而且对方身边还跟着一尊九重无双境的强大妖兽,这更让戴士诚百思不得其解。
他觉得就算是御妖宗的那些御妖师,应该也不可能驯服实力比自己强大的妖兽吧?
妖兽生性暴戾,而且天生厌恶人族,想要让它们臣服,第一要素就是实力要比它们更强,否则一切休提。
御妖师固然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手段,可如果没有强横的实力与之匹配,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成为妖兽的腹中之食。
这样看来的话,这个叫秦阳的年轻人身份来历都极其神秘,而拥有如此手段和实力的秦阳,戴士诚并不觉得自己招惹得起。
与其得罪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神秘强者,倒不如舍弃一个已经注定结局的龚家。
不得不说戴士诚能在这郡城城主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对于取舍之道还是有很深造诣的。
而想着龚家接下来可能的结局,他心头再一次生出感慨。
不管怎么说,城主府跟龚家也已经合作多年,想着以后可能会少了这一笔最大的经济来源,戴士诚心头还是相当惆怅的。
即便秦阳曾说过以后宁家取代龚家之后,依旧会孝敬城主府,可如果对方食而肥,难道他还敢上门去要不成?
“唉,还是实力不够啊……”
想到最后,戴士诚不由发出一道叹息之声,心想自己要是能打破桎梏,突破到更高的传奇境,又何必看那秦阳的脸色?
…………
广元郡城,西城。
这里是一片占地面积极大的宅院,而且前院和中院各有一个很大的练武场,偏院还有一个马场,一看就价值不菲。
嘎吱!
这天清晨,此处大门被人从外间一把推开,露出老老少少诸多身影,正是以宁严为首的山河镖局众人。
“哇……”
当大门打开,一众镖师车夫马夫们看到内里的情形时,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之声。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震惊而兴奋之色,甚至包括跟着宁严创立山河镖局的那几个老镖头。
不久之前,当宁严告诉他们,山河镖局的总部要从青田县城搬到广元郡城的时候,他们都有些将信将疑。
直到宁严命令下来,让所有人收拾东西上路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开玩笑。
那日在青田县城山河镖局总部发生的大事,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虽说最终是山河镖局挺过了这一劫,却也因此元气大伤,镖局人数几乎少了一半,让他们觉得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
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老总镖头不仅没有休养生息,反而是做出了如此重大的决定。
这让很多资深镖头都不由有些担心,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广元郡城乃是龚家的地盘,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这贸贸然将总部搬入广元郡城,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那暗中的魂师固然厉害,但龚平章只有一重无双境而已,据说龚家还有两位高段无双境的老爷子,那位真的还能抗衡得了吗?
对于山河镖局来说,广元郡城和龚家都是庞然大物。
贸然搬离自己熟悉的青田县城,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广元郡城,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很不明智的。
只是宁严在山河镖局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既然是他做出的决定,那无论底下的人有多少想法,也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了。
一些人则是想到那日龚平章所还的二百一十枚金币,还有给宁小苗的一千枚金币补偿,或许能成为山河镖局在广元郡城站稳脚跟的基础。
而此时此刻,当他们跟着宁严推开眼前的大门,看到内里那一大片建筑的时候,个个脸上都露出惊叹之色。
“总镖头,难道这里就是山河镖局新的总部吗?”
其中一个壮年镖师忍不住惊问出声,而后又感慨道:“这也太大了吧?”
“我说宁大哥,你什么时候在郡城置下了这么大一片产业,可瞒得我们好苦!”
听得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镖头半开玩笑地说出这几句话,身后的几个老兄弟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山河镖局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真相,而几个知道真相的宁家人,同样被这一大片建筑给惊到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宁小禾和宁小苗则是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眼眸之中充斥着浓浓的自豪,心想自家师父还真是找了个好地方啊。
“呵呵,这地方还行吧?”
宁严自然不会给这些镖师们解释具体的原因,见得他抚了抚自己的胡须,有些自傲地问了一句。
“岂止是还行啊,这简直太行了!”
刚才说话的那个老镖师高呼出声,顿时引来所有人的附和,原先的某些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本以为山河镖局就算将总部搬来这广元郡城,刚开始的时候也一定会低调行事,以免引来郡城本土势力的不满甚至是针对。
尤其是那龚家肯定是不爽山河镖局的,要是知道山河镖局大举迁入郡城,不带人找麻烦都不合理。
没想到老总镖头不仅没有低调,反而是找了这么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地方,当作山河镖局新的总部,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老总镖头那是什么人,普通镖师能看出来的东西,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既然这位选择了高调行事,那是不是在说幕后那位魂师高人,有足够的能力扛住龚家的压力,不会让山河镖局有任何麻烦呢?
“那就赶紧搬东西吧!”
宁严的老眼之中也闪烁着一抹异光,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车队都动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抹极度的兴奋。
随着队伍的进入,内里的情形更是让诸多镖师车夫们目不暇接,不时发出的一阵阵惊叹声,在这偌大的建筑群里此起彼伏。
只是当宁家诸人转遍了这山河镖局新的总部,却没有能在内里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又不由有些惆怅。
尤其是宁小苗和宁小禾兄妹二人,此刻他们的修为又有所精进,还有很多修炼上的疑惑想要问一问自己的师父呢。
与此同时,在镖局众人兴高采烈之时,外间街道对面,一道身影眼眸之中闪烁着精光,片刻之后便匆匆离去,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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