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功大步迎上前去,喝骂一声:“都给老子滚蛋,种你们的田去。”
那群营兵见自家的将军发话了,也知道,来的人恐怕是他的熟人,纷纷散开。
武家皓此刻也翻身下了马,随手将缰绳一扔,也是快步迎向武家功。
“族兄!”
武家皓虽然品秩比武家功高,在家族里也是族长,但长幼不可废,他还是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行了行了,不要搞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了,皓子你怎么回来了?”
而且,不止是武家皓为何回来的问题,他好歹也是从四品,出来进去的,身边怎么可能连个随从都没有。
武家英也走了上来:“你回来也罢了,怎么会是一个人?难道在京师出了什么事?”
这话一出,武家英和武家功心里俱是一沉。
武家皓却是不紧不慢,又给武家英施了一礼:“族兄你也在。”
眼神越过两人的肩头,武家皓看见了程煜,他脸上顿时露出苦笑:“煜之你也在啊,唉,煜之你给我武家惹下多大的祸事啊!”
听到这句话,包括程煜在内,三人都愣住了。
刚才程煜虽然已经隐约猜到自己杀杨稷这事儿有可能已经传到京师了,但他却又觉得时间上几乎不可能,所以又自我否定了。
可现在,武家皓这句话,却分明就是在说,程煜你杀了杨稷,武家现在麻烦大了。
虽然也有所猜测,但武家英不知道武家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无论如何,接下去的话都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他一把揽住武家皓的肩膀,低声道:“皓子,去那边屋里说话。”并且同时对武家功使了个眼色。
武家功心领神会,上前揽住武家皓另一边肩膀,两人几乎是钳制着武家皓,朝着关押宗子澹的屋子走去。
武家皓也不挣扎,只是面有赧然的说:“两位族兄无需如此,弟弟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程煜见状,缓步跟上,四人一同进了那间屋子。
看到屋中绑着个男人,武家皓微微一惊,但很快,他似乎认出了宗子澹的身份。
“宗将军?”武家皓怔怔的看着宗子澹,他前些年任翰林院编撰的时候,也曾数次见过朱祁钰,而宗子澹几乎每次都作为家将侍卫跟在朱祁钰的身后。
宗子澹闻抬头,看见是武家皓,也不由得有些诧异。
“武司业,你怎么也……”话没说完,脸色已然巨变。
因为他看到武家皓挣开自己的两个族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刃,没等宗子澹再说任何,武家皓已经将那把短刃刺进了他的胸口。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虽然武家皓是个文人,还是个高中了榜眼的文人,但他毕竟出自武将世家,自幼还是学过些功夫的,对上真正的武将自然不如,但跟大多数文人相比,他几乎都可以做到手到擒来。宗子澹武功其实不错,可被绑的跟粽子似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把短刃刺进自己的心头,不过短短几秒钟,就已经彻底告别了这个世界。
“皓子……”
武家英和武家功异口同声的惊叫。
唯独程煜,上下打量着武家皓,若有所思。
武家皓拔出短刃,面无表情的在宗子澹身上拭去了刀上的血迹。
“郕王竟也牵涉其中?”武家皓转身,将短刃入怀,面色严峻的问武家兄弟。
武家英闻苦笑:“皓子你也太莽撞了,虽说此人必死,可他出现在这里,应当与郕王无干。”
武家皓长舒一口气,点点头:“那还算好,若是郕王也牵扯进了这件事,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随后,武家英和武家皓几乎同时问出了同一句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话是一样的话,但两人所问,显然南辕北辙。
武家英问的,是武家皓为何会单人匹马的出现在塔城,而且一上来就怨怪程煜,见到宗子澹还什么都不说便直接杀了他。
而武家皓问的,是宗子澹为何会出现在塔城,他明明是朱祁钰的家将,为何又说这件事与朱祁钰无关。
程煜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上前一步,问:“皓子你认识宗子澹?”
武家皓点了点头。
“他是杨士奇的人。”
“果然如此,适才我一见到他,就意识到,他恐怕是被杨士奇派来的塔城。原因大概是让功祥族兄你出兵护送杨稷入京吧?”
眼见武家皓对杨士奇和杨稷都是直呼其名,程煜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我原本还以为郕王也牵扯进了这件事,这人无论如何都留不得。不过也无妨,杨士奇派他来的,他也就只能死在这里了。他若不死,才真的会把郕王牵扯进来。”
程煜微虚双眼,又问:“你是得到了杨稷的死讯,所以才会赶回塔城的?”
武家皓微微点头。
“京师距此一千六百多里,纵使你沿途换马日夜不停,也需一日一夜方可抵达。所以,你是昨日便知道杨稷的事?”
武家皓依旧是微微点头。
程煜的眉头皱起:“这消息,哪怕是用我锦衣卫的信鸽传递,从塔城到京师长途跋涉,每个时辰二百里已是极限。少说也要七八个时辰消息才能抵达京师。可杨稷死于昨日寅时,消息戌时能传到京师就不错了,可哪怕你是昨日戌时出发,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赶到塔城吧?”
闻,武家英和武家功也不由得望向武家皓。
的确,从时间上,武家皓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赶回塔城,马力做不到。
更何况,京官离京不是那么容易的,那需要找皇帝请假,武家皓从收到消息到找皇帝把假请下来,没个一两天根本不可能做到。
“杨稷的死讯,我是途中才知道的。”
嗯?
这倒是能解释为何武家皓能在这个时间点抵达塔城了。
只是,武家皓为何会提前离京?他一个国子司业,没鸟事离的什么京?这也算不上什么衣锦还乡吧。
屋里的血腥味,随着宗子澹的血越淌越多,也变得越来越浓。
“这件事,我会细细跟你们说,不过,这屋里味道太重,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最好先叫人打盆水来,我先洗把脸。”
武家功吩咐人去打水,又喊来追随自己多年的董义,也即老四,让他把宗子澹的尸体处理掉,再把屋子里打扫干净。
而他们四人,则是去了武家功在兵营里的住处,干脆端了两坛酒,要了几个下酒菜,边吃边说。
“在我跟你们说我的事之前,你们能不能把你们这里究竟发生过些什么,先跟我说说明白?”坐下之后,武家皓喝了碗酒,大嘴一抹,问到。
“所以你除了杨稷死的事情,其他一概不知?”
“我能知道杨稷的死讯,还是有人特意通知的。少废话了,赶紧说吧。”
程煜点点头,也不隐瞒,把自己是如何遇到宗子澹,又是如何找人看着他,再如何出城杀了杨稷和三十一名押解人员的事情都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而后,武家英又把他跟武家功做的事情,都告诉了武家皓。
武家皓听完,连连苦笑:“煜之啊煜之,你是想用杨稷的人头直接气死杨士奇么?”
虽然程煜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做了那些其实漏洞百出的计划,但武家皓一听之下,就知道,程煜是想把武家从这件事里摘出去,至少让杨士奇不会在事后蓄意报复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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