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一直等到他砍下全部三十一颗头颅,并且将它们都放上了马车,好整以暇的赶着马车离开,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
要么,是那些逃走的人根本没去跟那帮三法司的文官汇报,直接四散而去,要么,就是他们上报之后,那些文官吓破了胆,毕竟这帮人即便是说来犯者只有一人,可那些文官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身边留下的那些守卫力量,还要用来保护自身的安全,哪敢轻易的让他们倾巢而出去捉拿程煜?
程煜赶着马车往回走,心里琢磨着。
或许是那些官差没说实话?他们说是遇到了大批的山匪,所以那帮文官不敢尝试动用最后的力量?
又或者是那些人说了实话,说是只有一人,但考虑到杨稷身边都是高手,最差的也相当于寻常军队里把总百户以上的实力,其中更是有东厂高手在内。那么多人都没能拦住那一名贼人,还被他悉数杀死,那么来犯之敌岂非百人敌?若是如此,即便将身边护卫兵士悉数派去,只怕对方也依旧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那些人汇报只有一人,而那帮文官根本不信,觉得可能是只有一人拎着杨稷的头颅出现,驱散其余官差,而其他帮手则是藏身帐篷之中,根本没出现。
甭管是那种思虑,那些文官肯定是认定了跟在杨稷身边的人既然全死了,那么他们这边的人赶过去也是送死,所以便保持按兵不动。
回到客栈附近,程煜将那些人头藏在附近的树林当中,将拖车的马儿放走,自己趁着城门尚未开启,又回到了城内。
回到家里藏好凶器,洗漱清爽换了官服,天光也早已大亮,城内依旧是一片繁华喧闹的景象。
在旗所坐了一天,程煜一直在等待消息传来,毕竟死了那么多人,那些文官以及后续队伍终归还是要前行的,不管那些被程煜驱散的江西官差们做了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做,他们迟早也要发现杨稷以及那三十一人的护卫全部死亡的事实。在塔城附近的地界上,那些文官即便拥有三法司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无法处置这些事情,总归是要寻求当地官服以及锦衣卫的协助的。
可整整一天过去了,却是半点消息都没传过来,搞得程煜也很是莫名,难不成那帮人都死光了?
纵使千般奇怪,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原本程煜是想等那些后续人马进城要求塔城县衙以及锦衣卫旗所负责追查此案的时候,想办法离开一阵子,然后将那些人头全都扔进必然空无一人的客栈。然后不管是县衙的人先发现,还是武家英那边不予理会自己假装派人发现那些人头,总之要把这些人头都呈现在那帮文官的面前,好让他们带着杨稷的脑袋回京师告知杨士奇的。
在程煜最初的构思当中,宗子澹看到大量的衙役、锦衣卫出现在客栈,其中更是夹杂着来自于京师三法司的文官们,他自然也就会知道大事不妙。但既然有京师的文官们将消息传回京师,他本人倒是可以怀着无上的忐忑直奔金陵,至少圆了他去金陵省亲的由头。
对于程煜而,这其实是最好的结局。
他要的就是朝野震动,他要的就是王振跟杨士奇相互攀咬,那么,杨稷这个引子,也就能作用最大化,想必斩三贼这个任务,即便不算已经完成,也定然能彻底浮出水面,让程煜看清楚到底什么玩意儿是那个三贼。
可这般风平浪静的,却让程煜茫然不已。
带着万分的不解,程煜也只能只身出城。
不管如何,人头还是要出现的,光是那些尸体,还不足以让杨士奇确信自己的儿子死在押解上京的途中。
或者说,不足以引发杨士奇不顾一切的反扑王振。
偏巧出了城,程煜很快发现宗子澹的身影,而客栈里也果如他所的空无一人,程煜只得更改了原先的计划。
宗子澹带着杨稷的脑袋回京,这成为程煜让杨士奇看到自己长子脑袋的最后手段,而宗子澹会因此得到一个怎样的下场,则是不在程煜考虑范畴之内了。
好在虽然事态仿佛出现了极大的偏差,但最终宗子澹还是按照程煜的后续计划带走了杨稷的人头,这对于程煜而,也总算是拨乱反正。
过程不同了,但好在结果应当是一致的。
这也才有了程煜再度回到塔城之后,不疾不徐的吃了顿晚饭,而后回家酣睡的局面。
临睡之前,程煜还在琢磨,那些三法司的文官去哪儿了呢?
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武家哥俩的脑海当中。
武家英离开客栈之后,武家功看着满屋子的人头直犯愁。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把人头带走,然后一把火烧了客栈,这样,无论是气味还是血迹,都自然消失了。
可是,这动静未免有点儿大,那边还有个被送回城的老卒呢,武家英准备的理由是让老卒提前乞骸骨,朝廷打算将邮驿改成驿站。可这种东西瞒得了老卒,却不能当成真正的理由上报,毕竟朝廷根本没有这样的计划。甚至于这个理由都瞒不了老卒太久,几个月之后并没有所谓的驿站出现,老卒必然是会知道的。而且,武家功还得安排一个自己的亲信手下守着这座邮驿,替老卒完成他应当完成的工作,直到他真的得到官府下发的公文让他回家养老,派人来顶替他。
当然,这个过程可以由武家英施以控制,偌大一个武家,让一个邮驿的老卒提前乞骸骨总还是能做到的,等到接替的心驿卒来了,一切也就算是抹平了。
但真要是一把火烧了邮驿,老卒明儿就能知道这件事不对劲。
虽然相信老卒不敢乱说话,但这种事,还是保险点儿为妙。
烧是不能烧的,那就只能打扫干净了。
可是这么多人头,哪怕都是死了挺长时间的,可桌上也着实沾染了不少的鲜血,就凭武家功一个人,打扫还真是要费一番手脚。
好在武家功想明白了,处理人头才是重中之重,打扫客栈这种事,等人头处理完了,杨二勇和祁同兴那边也大概忙活完了,到时候一起打扫便是。
真挖个大坑把这么多人头都埋了,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好在城东偏南有一片乱葬岗,那里高高低低也不知道有多少野坟,虽说人头不是完整的尸身有些扎眼,可是,刨开几座粗陋的新坟,肯定是要比在树林里刨一个新坑来的轻松。
打定主意的武家功,将两个人头包裹重新扎紧,挂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拍拍马屁股,武家功叹道:“辛苦你了,老弟兄,重是重了点儿,但顶多也就是两个人的份量,只是没想到你老了老了,还要替老子干这种粗笨的活儿。”
牵着缰绳,武家功又拿了个灯笼,挑着亮,带着那些人头朝着东边走去,肩膀上,扛着个铲子。
可等他到了那片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的乱葬岗,武家功挑着灯笼,却发现今天的乱葬岗有些不对劲。
怎么好像不少坟都被人刨过一般?他脚边一看就是两座坟,鼓的虽然不高,但却没有杂草,而且松软的很,一看就是有人刚刨了不久的模样。
带着疑惑,武家功刨开了脚边的一座新坟……
呃……
那里边埋着两具尸体。
一具一看就是穷人家里无法妥善安葬,所以只用了床破烂的草席裹着草草掩埋的。
而另一具,赫然是一具无头尸。
这是发生了凶案?
但很快,武家功想起马背上的那些脑袋。
再加上这无头尸被扒了个精光,身上半片衣物都没有,他估摸着,这尸体跟马背上的人头其中之一,应该能对上。
又挖开一座土质松软的新坟……
果然还是如此,只是,这座坟本身挖的就比较深,所以里边躺了两具无头尸。
同样,也都被扒了个精光,就算是尸体的亲爹娘来了,也不敢轻易认下。
武家功摸着自己颌下的胡须,皱着眉头自自语:“老二你速度还挺快的,居然也想到把那些尸身埋到乱葬岗来。只是你这活儿干的也太粗糙了……”
埋怨归埋怨,但武家功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把那三十一颗人头,逐一埋进了那些明显新近动过的野坟当中。
心里想的是,回头还是要让祁同兴和杨二勇带点儿人过来,把这些坟都踩踩实,这要是一场大雨,保不齐就露馅了。
只是武家功并不知道,此刻祁同兴带着几个营兵沿途寻了半天,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任何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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