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尔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对那些还在哭泣、还在跪着、还在茫然的人群。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
“跟我来。”他说,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都跟我来。我们去高塔。我们去……回家。”
银莲的光没有熄灭。它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苏寒怀里跳动。阿苏尔转身后,人群没有立刻跟上。三百多人站在黑石长街上,像一片被风吹乱的麦田。有人在哭,有人跪着,有人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手。傀儡站在他们中间,金属骨架已经收拢回人形,但旋转刀锋留下的血腥味还悬在空气里。断肢和断刀散落,黑石缝里积着暗红的血。
苏寒没有催促。他知道记忆不是命令。被压抑三百年的东西一旦涌出来,需要时间。阿苏尔站在最前面,黑袍上的银白火焰纹路在银莲光中泛着冷色。他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苏寒问。
阿苏尔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嘶哑,“我记得我的名字。我记得我五岁时在根须间奔跑。我记得母亲唱的歌。可我也记得我亲手把七个携带银莲的人送上火刑架。我记得我下令销毁一切带着银色纹路的东西。我记得我对自己说,那是教义,那是光。”
“那不是你的错。”苏寒说。
“是我的手。”阿苏尔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皱纹。“这双手。它们做过。”
傀儡的光学传感器转向他。“根据记录,燃灯阁对执灯人进行周期性记忆清洗和教义灌输。你的行为责任可部分归于外部控制。”它的声音没有感情,但内容像一种笨拙的安慰。
阿苏尔笑了一声,像哭。“部分。”他重复。
人群里一个年轻女人站起来。她穿着刀手的皮甲,左臂被傀儡的刀削断了,血已经用布条扎住。她看着阿苏尔,眼睛红肿。“执灯人,”她喊,声音颤抖,“我记起来了。我祖母……她唱过一首歌。关于树根下面的光。她唱的时候总是关着窗。她说不能被听见。后来她消失了。他们说她和禁物有关。我一直以为她疯了。”
阿苏尔看着她。“她没疯。”
“那首歌,”女人说,“我还记得一点。它说……‘银莲开时,根须醒,灯火灭时,归人还。’”
苏寒怀里的银莲猛地亮了一下。金色的成分又多了。光点从花心溢出,像细小的萤火,绕着女人飞了一圈,然后散开。女人捂住嘴,眼泪又落下来。
“走吧。”苏寒说,“高塔在等。”
阿苏尔点头。他迈出第一步时,人群终于动了。有人捡起地上的刀,但更多人把刀踢开。他们扶着伤者,抱着孩子,跟在阿苏尔身后。傀儡走在苏寒左侧,步伐无声。银莲的光照亮前方,黑石长街像一条通往地下的河。
他们穿过三条街。街道两旁的建筑低矮、灰暗,窗户紧闭。偶尔有眼睛从窗缝里窥视,然后迅速消失。燃灯阁的旗帜挂在每根灯柱上,黑色底,银白火焰,逆风燃烧。银莲的光经过时,旗上的火焰纹路开始褪色,像被水洗过。
“这些旗帜,”苏寒说,“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