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德最担心的就是,充足的海外粮食成为腐败官僚体系的牟利工具,进一步加剧社会不公。
反而会让民众对王朝的不满情绪积累得更深,最终的总爆发只会更猛烈。
说到底,要应对这样的天灾,整顿吏治似乎才是当务之急。
可整顿这个事儿能做吗?
“换血,必须大换血。”
魏广德喃喃低语,只有用各地书堂出来的读书人彻底取代衙门里已经形成的胥吏阶级,或许才有机会。
至于对进士进行整顿,魏广德挠挠头,还是感觉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魏广德不愿意承认,其实也有他自己就是进士的原因。
好吧,他也不想放弃进士的特权。
官,还是通过朝廷科举选拔好了。
有自己在,最后两年也能帮自家孩子顺利拿到功名。
这或许也是许多人“晚节不保”的原因,越是临近退休,就越是没那么多顾忌,只想着为下一代铺好路。
魏广德是俗人,自然是不能免俗的。
这从他给自己的孩子谋秀才,举人其实就已经说明问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虽然自私不对,但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够抵抗得了诱惑。
除非没儿子。
翌日,魏广德在内阁遇到申时行等人,三个人都盯着熊猫眼,显然是一夜没有睡好。
魏广德稍微好些,毕竟昨天的事儿对他冲击力有限。
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确定时间。
然后,昨晚他也瞅了两眼历史记录。
有点被吓到了,但也仅此而已。
“晚些时候他们就要过来递送选中官员的名单,到时候大家都看看,有什么补充或者意见,当面提。
京仓那边,明日就要开始核查,而对几个水次仓的核查官员也要启程南下。”
就在内阁门口,魏广德对申时行和王家屏说道。
许国管的是礼部和刑部的事儿,所以这会儿的布置和他关系倒是不大,但也并非没有发权。
只不过是因为不直管,所以对于具体操作上他不便多话。
不过到时候,肯定都会往里面塞人的,特别是年轻的官员。
这个事儿做好了,以后就是他们晋身之阶。
巳时中,都察院左都御史赵锦、户部尚书张学颜和工部尚书江治及兵部尚书张科就拿着名单赶到内阁。
都察院以左副都御使牵头,其他三个衙门都安排了侍郎领队,带着十余名员外郎、主事参与对几个朝廷管理的粮仓进行核查。
许国看过名单后又提议道:“昨日礼部上报,南北两京国子监中尚有积分考满待吏部选官的贡生数十人,以我看,是否可以调来一起参与核查。”
明朝在北京和南京建有国子监,入监称监生,入仕则是贡生。
而在国子监的毕业,大明朝采用的是“积分法”,和后世学士学位的修学分倒是很相似。
监生升入率性堂后,一年内需经12次考课积满8分方可毕业授官,而未达标者留级。
修够积分便可以毕业,等待吏部选官,这和大清朝的监生多以直接参加会试出仕方式有很大的区别。
当然,大明朝也允许监生参与科举,算是两个选择。
特别是那些留级生,大多成绩较差,难以修够积分,赌一赌会试似乎更有机会。
毕竟,监生通过科举也算是国子监毕业,要发放照牌,也就是毕业证。
只不过,在大明朝监生多是通过修积分方式毕业,充任各地中下层官职,他们比举人还要矮半头。
当然,其中一些入监的正经举人例外,毕竟这里面许多人不是祖上蒙阴就是各省乡试副榜。
“监生,我看可以,正好可以历练一番。”
魏广德点头说道。
大明朝的国子监,其实风气已经有些败坏。
但是,这里面的人,部分有关系,魏广德也不愿意多沾惹。
倒是这些等待选官的,大多还是出自寒门,有关系的早就入仕。
让他们跟着历练,以后倒是可以选拔一些能干的人补充官场。
不过昨晚魏广德其实已经有大力提拔各地学堂学子的想法,所以在许国提议后,他也补充道:“各地核查粮库,工作量极大,不若将各地学堂学子也纳入,让他们也跟着大人们历练一番。
兴许,还能从中筛选出一些好苗子,补充各地官府人手不足。”
“学堂?”
许国一愣,说起来这些人也算是他的人,不过各地学堂对接各地官府,远了些。
但这些人都识文断字儿,特别是魏广德要求礼部编撰的课本重实操,真要说核查粮库,这帮学堂兵或许比国子监那些监生还有在行。
“也行,各地就地选拔学堂学子参与,对其中表现优异者可留衙门当差。”
许国微微点头说道。
之后,申时行和王家屏也都纷纷点头赞成。
他们看没看出魏广德的目的,没人知道,反正魏广德现在说的话,不管是阁议还是九卿会议上,被通过的概率都很大。
比较,昨儿个万历皇帝才当众表达了对魏广德的信任。
“那就这样,大家都没意见,尽快把名单发下去,让他们下午回家各自准备。
明日就安排他们各自启程,兵部务必保证安全及文书传递。”
魏广德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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