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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年微微点头:“我刚在州公安局,已经知道白宇自首的事。”
吴蕴秋抬眸看向他:“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贺时年唇角掠过一抹冷笑:“郎国栋心里清楚,这一回局势彻底崩了,他扛不住。”
“推白宇出来顶罪,是弃车保帅的策略。”
“白宇跟了他六年,是最贴身、最信得过的秘书。”
“可真到要命的时候,郎国栋说舍弃就舍弃,半分情面不留。”
“这个人早就没了情义,眼里只有自己的权位和利益。只要能自保,谁都可以牺牲。”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权位、前途、利益,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吴蕴秋缓缓颔首,神色凝重:“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身居高位,却毫无底线、毫无担当。”
“权力在他手里,只剩自私的自保和贪婪,无情的人,做事才最肆无忌惮。”
“但是,他的位置还能保住吗?谁还保得了他?”
吴蕴秋还有话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此次一定要将郎国栋拿下,不管花费什么样的代价。
这样的人,不配和她为伍。
更不配坐在这样的位置上。
贺时年神色郑重:“现在的关键,还是押在那三名嫌疑人身上。”
“何小果、莫刀海、张清泉只要活着,幕后的人就永远睡不安稳。”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三个人开口,最怕整条黑链被连根拔起。”
“此次的事,他们肯定经过了周秘的计划和布局,但最终却被识破,功亏一篑。”
“从这点来说,现在最慌的就是背后的这些人。”
“只是我拿不准,对方被逼到绝境,还会不会铤而走险,再出阴招。”
吴蕴秋指尖轻敲桌面,思路清晰:“郎国栋现阶段不敢乱动。”
“白宇自首顶罪,看着是断臂自救,实则欲盖弥彰,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戏法。”
“体制内谁都清楚,一个普通州委办秘书,根本没胆子、没能力策划一场针对副厅级干部的公开暗杀。这套说辞,骗不了任何人。”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这是绝境里唯一能勉强稳住局面的办法。”
她抬眼看向贺时年:“事到如今,棋局已经明朗。那个藏在省里的真正之人,你也该说了吧。”
贺时年微微垂眸,语气沉重:“秋姐,我之前一直没说,是怕真相牵扯太深,打乱我们的办案节奏。”
“今年五一在京城,褚省长单独找我谈话,点破了很多事,我才终于看清盘踞在西陵省的真正幕后黑手。”
吴蕴秋呼吸微敛:“是谁?”
“钮璐。”贺时年一字一顿,语气沉稳,“省委焦书记的爱人。”
这个名字一出,吴蕴秋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这个真相太过颠覆,完全打破了她一贯的认知。
以至于让吴蕴秋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
贺时年看着她的神情,轻声道:“秋姐,我当初得知的时候,比你现在更震惊。”
“钮璐在外口碑极好,待人谦和、热心公益。”
“我的从政道路上,也多次受到她的帮助。”
“比如青林镇的水库能修,和她分不开。”
“西宁县的乡镇道路,村村通公路也有她的功劳。”
“但事实的真相,一直到褚省长点透,我才幡然醒悟。”
“我当年原本的调任去向,不是西宁县,而是勒武县县委书记。”
“勒武县产业密集,矿产、地产、建材利益错综复杂。”
“当时当地首富黄广圣刚落马,留下一大堆灰色资产和黑金链条亟待清查。”
“如果我去了勒武县,必然会彻查旧案、清算资产,直接动他们的核心利益。”
“黄广圣是钮璐手下的核心棋子。”
“为了保住整条利益链,她吹枕边风,硬生生把我调去了和东华州再无任何牵连的西宁县,提前规避风险。”
吴蕴秋眉头紧锁,心底发凉。
一次看似普通的岗位调整,竟是顶层势力精准的避险布局。
“我调离东华州后,勒武县的遗留清查工作由州委直接接管。”
贺时年继续说道:“狄璇跟我说过,当时州委派驻的负责人,就是蓝弗宁。”
“蓝弗宁借着清查名义暗中操作,把黄广圣遗留的优质资产,以极低的价格违规流转。”
“我事后专门核查过,接手这批资产的省城公司,股权层层嵌套、刻意隐身,最终溯源,背后控股方就是清水集团。”
“这条线藏得极深,普通核查根本查不出来,但只要深挖,所有线索最终都会指向钮璐的地下网络。”
贺时年神色凝重:“所以我高度怀疑,蓝弗宁早已被这股势力裹挟、同化,成了他们安插在体制内的棋子。”
“前段时间东华州传来消息,蓝弗宁刚提正处级,就直接调入省委办公厅督查处。”
“看似有些突兀,实则是对方把人安插在核心岗位,方便把控信息、打通关节。”
吴蕴秋静静听完,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底震动极大。
她震惊的不只是钮璐的真面目,更是这股势力恐怖的渗透能力。
文华、东华两州核心岗位皆被渗透,官商、跨境黑链深度绑定。
她不敢深想,这张黑网究竟覆盖了全省多少地市、多少关键岗位。
一念至此,吴蕴秋后背发凉,倒吸一口冷气。
她抬眼确认:“也就是说,真正要置你于死地的,不是郎国栋,而是幕后的钮璐?”
贺时年点头:“郎国栋只是台前执行人,是文华州的保护伞。”
“目前还不能确定,他是彻底入局,还是单纯利益捆绑、互相利用。”
“但可以肯定,文华州的矿产走私、黑金交易,都是他在暗中护航。”
“他当年顶着争议带病提拔,也是钮璐枕边吹风、暗中运作的结果。”
“我们无从得知她具体如何说服焦书记,但结果已经说明,她确实影响到了焦书记的决定。”
吴蕴秋神色愈发严肃:“这件事,你向褚省长汇报过吗?”
“还没有,一方面是这次的事来得突然,另一方面,也暂时没有机会。”
吴蕴秋迅速收敛心绪:“这件事你既然和我说了,就由我亲自向褚省长汇报吧!”
“今天文华州枪击案影响极其恶劣,省委上报中央后,案子已经脱离地方掌控。”
“中央大概率会派督导组下沉督办,全程盯紧案情,绝不允许地方捂盖子、压线索。”
“中央会重点定性:这到底是私人报复,还是黑恶利益集团对抗反腐、挑衅体制的恶性反扑。”
“一旦定为后者,案子规格会直接拉高,不再局限于一桩枪击案。”
“而是对整条跨境走私、官商勾结的黑色链条进行系统性清查。”
她话锋一转:“省委常委会结束后,褚省长来电,明确要求对你的安保全面提级,省里直接派人下沉文华州,专职保障你的安全。”
“他原本的方案,是暂时把你调离文华州,去中央党校学习避险。”
“我反复权衡,把这个提议拦了下来。”
“现在是案件突破的关键期,你是核心亲历者,掌握的线索和内情无人替代。”
“你一旦离开,很多突破口会直接断掉,前期所有铺垫都会白费。”
“另一方面,我也知道,就此把你暂时调离,你心里也肯定会不甘。”
贺时年心里清楚,褚省长的调离提议,是最稳妥的保护,是不想让他继续置身险境。
而吴蕴秋是从他的角度,设身处地的考虑。
正如吴蕴秋说的,贺时年现在不想被调离。
他想要看着那些人一一伏法,得到应有的法律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