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涛从付精益的办公室退出来,轻轻带上房门的瞬间,心底的沉郁与复杂思绪,彻底翻涌开来。
混迹官场多年,耿涛深谙规则、通透人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付精益方才交办的两件事,全然是游走在纪律与法律的红线边缘,每一步都凶险万分,稍有疏忽、半点纰漏,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私自摸排在职省领导的家属资产、资金流水与社会关系,假借小区的安防升级的名义,偷偷私设监控、布控眼线,这早已脱离了正常履职的范畴。
这是彻头彻尾的越界擅权,是官场博弈中最阴私、最见不得光的手段,是蓄意拿捏政敌把柄、暗中布局制衡的狠辣暗棋。
这事儿一旦败露,不仅前程尽毁,更会身陷囹圄。
刺骨的危机感,萦绕心头。
可转瞬之间,那一丝迟疑与退缩,便被耿涛硬生生掐灭,彻底压入心底。
此时此刻,耿涛心里透亮,当年帅启耀、郑浩执掌省公安厅大权时,他始终困在杭城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上,辗转数年毫无晋升机会,前途一片黯淡。
而今他能扶摇直上,从市局副职一步步跻身省总队副队长的核心岗位,手握实打实的执法实权,坐拥旁人艳羡的地位与话语权,从头到尾,全靠付精益一手提携、鼎力扶持。
官场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晋升,更没有免费的前程。
所有的权位与庇护,皆需等价交换、躬身站队。
想通这层利害绑定的核心,耿涛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谙官场生存法则的极致谨慎,以及不容出错的果决狠厉。
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已牢牢绑在付精益的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事绝不能有半分敷衍,必须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既替付精益稳住局面,扫清障碍,更是为自己守住仕途前程、保全身家性命。
这一夜,耿涛彻夜辗转、难以入眠。
他躺在床上,一穷尽心思规避一切可能暴露的风险,不留下任何可被人拿捏的把柄。
次日清晨,耿涛特意挑选两名绝对心腹。
这二人是他从杭城公安局基层一手提拔带出来的老人,追随他多年,忠诚度极高,素来嘴巴严实,行事沉稳,最擅长处理这类隐秘敏感的差事。
耿涛将两人叫到车里,逐条交代任务,全程不得暴露任何身份,最好是买通给路北方所居住那小区做安防外包公司施工人员,然后让他们,在路北方房子出入口,将监控装上。
耿涛找的两人,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还真是找到这家做安防的公司,让他们以小区安全需要升级的名义,顺利进入省教育厅家属院更新监控系统。
整个施工过程,倒是行云流水。
施工人员先是更换了小区出入口、院内所有主干道的老旧监控,随后严格按照耿涛的吩咐,在路北方所住楼栋正对面的路灯杆上,加装了微型高清夜视监控探头。
这个位置,堪称绝佳视角,正对门口,无任何遮挡,不仅白天能清晰捕捉所有人脸、车辆样貌,夜间环境下也能精准成像,这样,路北方一家的日常出入、访客往来、车辆进出,一举一动尽数落入监控范围,没有半点死角。
全程耗时不到两小时,所有设备便安装调试完毕,寻常人根本不会起疑。
施工收尾后,耿涛手下两人立马向耿涛复命。
“耿队,那外包公司的经理,本来就与我们杭城局有联系!这次上门一说,人家没有犹豫,就将那院内主干道、出入口和路灯点位上的设备,全部给换了,现在这设备运行稳定,实时画面已经同步上传后台,您可以看看。”
耿涛神色冷峻,默默接过那平板,点开后台瞅了瞅。
那高清的监控屏幕上,家属院内的情景,无论是出入的行人、停放的车辆,还是往来访客的样貌身形,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好!很好。搞得不错。”
耿涛看着这画面,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过,他说了这话后,再抬眼看向两名心腹,眼神愈发幽深,继续布置下一步任务:“监控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后续,我还要你们帮着查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