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指令,一条条下达,所有人,再度忙得团团转。
有人组织材料,整理翻译成鹅文,方便对方接收后即可查阅。
有人对接国际刑警组织。
更有人将材料传给华夏驻鹅大使馆,让那边将材料,提供给不同的部门。
打印机不停沙沙作响,一份份材料不断被打印、装订、密封归档。
整栋楼层,到处都是匆匆奔走的身影。
……
千里之外,河阳省。
秋风萧瑟,漫山遍野的草木,染上一层深浅不一的金黄。
路北方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依旧离不开那根实木拐杖。
常委会上关于付精益岗位调整的议题,虽然暂时被搁置。
但是路北方这要调整付精益的想法,却从未中止过。
当下,云岭枪击案,随着六名主犯的落网,还有时间的消逝,人们对这起案子关注和讨论,明显降低。
也可以这么说,这事儿带给人们的伤痛,虽然在时间里慢慢被遗忘。
但是,在路北方的心里,这事儿却如烙铁一般,深深地烙进他心底。
眼下,省内的秋播生产工作,已经进入关键窗口期,河阳大地,只要离开城市,皆可见秋播的农耕机或者下地的农民。
而这几天,路北方借着督导秋播工作的名义,走访了好几个地市。
当然,督导农业生产,是摆在台面上的公务工作,可藏在他心底的,却是最重要的一桩心事,那就是登门慰问云岭枪击案中,不幸殉职的三名同志的家属。
林亚文、阿音、沈万友这三名死者的家属,分别在湖阳、盛州和静州。
盛州,是省农业厅厅长沈万友的老家。
路北方带着省秘书旗驿丹云、副省长高波、省民政厅长蒋兴旺,以及省政府办公厅的谭金炫、冯大春,还有盛州市委书记童玉玲、市长田涛,专程上门,慰问家属。
路北方领着大家,来到沈万友的家里,在客厅,握着沈万友老伴和他儿子的手,仔细询问家里实际难处,以及沈万友的安葬问题,叮嘱随行的民政、以及盛州市委一行人员,把抚恤优待政策,不折不扣落实到位,要解决沈万友幼子的工作问题,以及他老伴当前看病的难题。
离开沈家,路北方一行又马不停蹄赶往静州,看望云岭市市长阿音的家人。这回,陪同路北方一起的,换成了静州市委书记向国宏和市长周玉涛。在阿音家里,众人小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离开。
鉴于静州的特殊性,路北方在当地种田大户耕种的田块查看秋播情况时,还特意问了静州的工业生产,尤其是外商许得生在静州所建二处工厂的使用情况。
在静州留宿一宿后,公务车第二天,才到湖阳市。
林亚文虽然籍贯在长阳市,她在长阳出生,可到初中的时候,就转到湖阳就读了。因为早年她父亲林家园,在湖阳担任市委组织部长,再到退休。
因此,她们一家人便这湖阳安家落户。岁月流转,林家园从领导岗位上退休后,老两口不愿住在政府大院,还在湖阳市老工业二路,购了一处老式四合小院居住。
小院院墙不高,院内种着几棵老桂树。
秋日时节,枝头桂花簌簌飘落,满地细碎金黄。
路北方拄着拐杖,右腿的旧伤每迈出一步,都传来隐隐的钝痛。
冯大春跟在身侧,想要上前搀扶,被路北方轻轻抬手制止。
随行的湖阳市主要领导、民政部门同志,安静地跟在身后。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安安静静,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
年近八十的林家园头发已经近乎全白,背微微佝偻,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短短十几天之内,像是骤然衰老了一大截。
女儿骤然遇害,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份打击,几乎将这位退休老领导压垮。
老人坐在院中木凳上,神色木然,目光呆呆望着地面。
林亚文的母亲眼眶红肿,坐在一旁不停用手帕擦拭眼泪。
听见脚步声,林家园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望过来,看清拄着拐杖走进来的路北方,老人嘴唇不住颤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林老,您快坐着,不必起身。”
路北方连忙快步上前,不顾腿上伤痛,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按住老人的胳膊,不让他站起来。
路北方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望着眼前痛失爱女的两位老人,心中翻涌起阵阵酸涩。往日一幕幕在脑海闪过,临河镇深夜办公室的灯火,下乡调研的风雨泥泞,林亚文干练忙碌的身影,此刻全都化为心口沉甸甸的重量。
“林老,林阿姨,我来看你们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出口,路北方的喉咙,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林家园望着路北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苍老颤抖的声音:“路省长……亚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