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继续推进后续议程,依次研究秋季森林防火、秋汛地质灾害隐患排查、云岭枪击案善后维稳、各地市下半年经济调度等几项紧要工作。
只是会议剩下的大半段时间里,范国海整个人情绪明显低落,几乎不再主动开口发。
即便是遇到需要集体表态的议题,他也只是简单抬手附和,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仿佛场上讨论的各项政务,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待到全部议程审议完毕,宣布散会之后,范国海二话不说,起身便大步踏出常委会议室,皮鞋重重磕在地板上,踏出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而且,他离场的瞬间,他冷冷扫过路北方,眼神里翻涌着愤懑、不甘,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没有半分同级同事该有的客套寒暄。当然,所有人知道,他是心里,对路北方提出调离付精益,心存意见。
路北方则坐在原位,心底的怒火,同样久久难以平复。
范国海竟当着全体省委常委的面公然跟自己叫板,还刻意偷换概念,把组织集体研判的公事,污蔑成自己偏袒嫡系下属,本质上,就是要报复路北方提议调整省公安厅厅长付精益这事。
这家伙,将两件事搅在一起!真让人恶心!
不过,当下路北方心里也十分清楚,这就是体制内的权力制衡。范国海纵然对自己满心怨怼,可也不敢肆意针对身为省长、又拥有上级多方领导支持的自己。
反过来,路北方也清楚范国海的背景根基:此人不仅在沿海地方干出过亮眼政绩,龙城还有一位高层领导,二人早年共事,私交甚笃。
理智一遍遍告诫他,要克制胸中怒火,不能逞口舌之快,把班子矛盾彻底摆上台面,酿成难以收拾的局面。
但理智归理智,路北方心底郁结的疙瘩,并没有就此消散。
坐回自己的办公室之后,路北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付精益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虽说今天常委会上,阮永军提议将付精益岗位调整的议题暂时搁置,交由公安部开展履职评估。
但搁置,不等于盖棺定论。
云岭枪击案暴露出付精益遇事决断力不足、应变保守,这是无可辩驳的客观事实。
无论中间牵扯多少人情羁绊、利益牵绊,出于河阳全省数百万群众的生命安全考量,还是权力的掌控,路北方深知,换掉付精益这件事,自己必须推动到底。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龙城。
公安部专项专案组组长曾迪明的办公室。
白炽灯铺满整个房间,空气中混杂着复印纸张的油墨味,还有久放咖啡散发出的苦涩气息。
长条会议桌上,高高摞起一叠叠卷宗、审讯笔录与各类物证清单。
他办公桌对面的投影仪,投射出巨大的人物关系图谱占据了整面白墙,密密麻麻的人名、各色箭头纵横交错,盘根错节。
曾迪明此时靠在办公椅上,指尖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掩不住的疲惫。连续几十个昼夜连轴攻坚,他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
云岭枪击案爆发之后,公安部牵头成立专案组,跨多省协同作战,历经重重波折,终于将阿豹、刘二狗、小涛等六名直接实施枪击的主犯全部抓捕归案。
可案子的攻坚却远没有迎来曙光,幕后出资与策划指使者的追查,如今已然陷入重重困境。
境内打手全部落网,可真正躲在幕后的关键人物,依旧隔着国境线,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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