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卡佳不聊敏感话题,只捡家常闲聊。
不动声色打听柳德米拉家里的情况,听柳德米拉絮絮叨叨说起老家破败的居住环境,父母饱受病痛折磨,自已这次回老家,可能要呆一段时间再出来,而呆在老家,她就是在修房子。
听着柳德米拉的期许,卡佳表面配合流露出几分同情,内心却冰冷如水。她清清楚楚明白,眼前女人憧憬的所有幸福,很快就会全部化为泡影。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抵达长途客运站。
候车大厅人声鼎沸,来来往往全是往返山区的旅客。空气浑浊,到处弥漫着食物、汗水混合的奇怪气味,一排排座椅坐得满满当当。距离开往山区的大巴发车,还有一个半小时。
“时间还早,我去买点喝的。你帮着盯着下行李。”卡佳抬手指向大厅角落的便利店。
一路奔波,柳德米拉早就口干舌燥,立刻点头:“好。”
卡佳走进便利店,见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瓶装饮料,果汁、气泡水琳琅满目,伸手便取下几瓶外观一模一样的紫红色浆果果汁。
接着,卡佳的手伸进冲锋衣内侧隐秘夹层,掏出一小支蓖麻毒素。这东西本来呈粉末,雪白细腻,质感和滑石粉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气味。
但是,她为了实施作案行为,已将这粉末融于水中,并放在袖管的微型针筒,也就是借着查看商标的机会,卡佳指尖微微用力,手腕暗暗用力,极少量蓖麻毒素,悄无声息注射中其中一瓶浆果果汁当中。
做完这一切,她飞快把针筒塞回衣服夹层,手掌、指尖没有留下一点粉末痕迹,从外表看,她和普通购物的旅客没有任何区别。
结账之后,卡佳把下过毒的那瓶饮料递到柳德米拉手上,自已留下另外一瓶完好无损的果汁。
“尝尝看,这是本地很受欢迎的浆果饮料,坐长途大巴喝,刚好可以解渴。”
柳德米拉没有半分提防,拧开瓶盖,轻轻泯了一口,甘甜的果味,顺着喉咙滑进身体。
接下来,两个人找了候车区的空位并排坐下,继续漫无边际地闲聊。卡佳刻意避开所有和任务、情报相关的内容,只聊山区的天气,乡下的生活琐事,在柳德米拉看来,这是就是一个远嫁他乡,现在回乡探亲的普通人。
四十多分钟匆匆过去,去往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另一个城市的大巴开始检票。
“我坐这一班大巴,该上车了。”卡佳拎起自已的行李箱,看向柳德米拉,而且作拥抱状,语气平淡温道:“米拉,祝你一路平安,希望你家里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也祝你一切顺利。”柳德米拉挥了挥手,手里还攥着那瓶已经喝掉大半的毒果汁。
卡佳转身登上大巴,但是她买的并不是直达乌拉尔山区的全程车票,仅仅只是到下一个站点的短途票。
大巴向前行驶,跑出还不到一百公里,抵达中途停靠站点,卡佳立刻拎着行李箱下车,换乘另一辆返回莫斯科方向的客运汽车。
做完这一切,她彻底抽身,切断了所有和柳德米拉之间的关联,不留任何可供警方追查的线索。
另一边,对此一无所知的柳德米拉登上深入乌拉尔山区的长途大巴。
车辆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山间公路上,车身不停颠簸摇晃。喝下饮料之后,最开始她只是感觉脑袋有点发沉,肚子隐隐闷闷发胀。
她下意识揉了揉腹部,只当是十几个小时跨国飞行,再加上折腾赶路带来的身体疲惫。
巨大的困意席卷上来,她靠着车窗,脑袋歪向一边,昏昏沉沉打瞌睡。
而就在她沉睡的时候,蓖麻毒素已经在她体内悄然起效,漫长的潜伏期正式开启。看不见的毒素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消化道,持续破坏肝脏、肾脏的细胞。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可身体内部已经在遭受毁灭性损伤。
大巴摇摇晃晃,在群山之间跑了整整一个通宵,才终于抵达距离村子最近的乡镇。
柳德米拉拖着沉重的拉杆箱走下车,天色蒙蒙发亮。乡镇没有正规出租车,她只能花一点钱,搭上当地村民跑活的农用小货车,一路在坑洼土路上颠簸,终于回到被群山层层包围的老家村落。
山坳里面,那栋老旧破旧的木屋依旧立在原地。木门斑驳,屋顶还能看见几处修补过的痕迹。
听见外面的动静,屋里的一家人全都跑了出来。年迈的父母,还有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看见离家许久的柳德米拉,所有人情绪瞬间失控,老两口红着眼眶,激动得哭出声,弟弟妹妹也围上来,七嘴八舌问着她在外的经历。
回到亲人身边,柳德米拉的心里满是踏实。旅途带来的疲惫感依旧存在,肚子那种闷胀的不适感断断续续,时轻时重。但她完全没有往中毒上面去想,只觉得就是赶路累出来的小毛病。
她坐在木屋简陋的木凳上,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不停畅想以后的日子。等处理完家里的修缮、买药的事情,一家人再也不用在这苦寒山里面苦苦挣扎。
一家人热热闹闹,围着她问东问西。母亲连忙生火,打算给久别归家的女儿做一顿热乎乎的家乡饭菜。
可谁也想不到,那瓶在长途客运站喝下的浆果果汁,已经给柳德米拉的生命,敲响了死亡的倒计时。
两天左右的潜伏期,正在一点点走到尽头,一场毁灭性的脏器衰竭,正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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