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怒意,心底满是被愚弄的愤懑。原先他还以为,只是基层下属头脑发热、一时失度的偶然事件,现在才看清,这根本不是临时冲动,是权力寻租盘根错节之后爆发出来的必然结果。
他压低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低声吐出一句粗口:“娘的,这事儿,要查,必须往死里查,一查到底!”
乌金敏将他情绪的剧变尽收眼底,嘴角浮起一抹带着几分玩味的浅笑,他早就料到这个消息会带给路北方巨大冲击,于是刻意放缓了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开口抛出重磅信息:“不过,北方,我来告诉你这事儿,还有别的原因?”
路北方瞪大眼:“你就不能一次性将话说完?”
乌金敏抚了抚头上白发,叹口气道:“你知不知道,这位董群山,是谁的儿子?”
路北方眉心猛地一蹙,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我不清楚。”
乌金敏目光牢牢锁在路北方脸上,一字一顿,清晰说道:“是董雨生的儿子。”
“董雨生?”
路北方浑身微微一震,整个人怔在座椅上,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是我老家绿谷县老董他儿子?”
乌金敏缓缓点头确认。
当确实是董雨生儿子时,路北方的震动,是最大的。
刹那之间,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同涨潮的海水,猛地冲进路北方的脑海。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刚参加工作的岁月。那时候董雨生就在绿谷县担任副县长,为人敦厚质朴,待人谦和,而且,他家就在城关镇城郊的普通农家小院。路北方升任绿谷县副县长时,董雨生已经调到市里任农业局局长,后来退到二线单位。
但是,有次董雨生从市里回老家,还热情地打电话叫路北方去自己家里吃了餐饭。他老妈利用门前屋后的空地养了一批鸡,董雨生的爱人,就在那天特地杀了鸡,炖了一锅喷香的土鸡土菜待客。
而且,闲谈的时候,路北方就知道,老董有一儿一女,彼时都在外省读大学,那时候的少年儿女,留给路北方的印象,是安分读书的后生晚辈。
不过,路北方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位品性敦厚、受人敬重的老领导,他的儿子,如今会在香枫县,仗着手中权力大搞以权谋私,纵容亲属垄断景区的经营资源,滋生出一连串欺压百姓的乱象。
往昔温情的旧回忆,和眼前触目惊心的违纪事实,在心底剧烈碰撞撕扯。路北方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心口沉甸甸的,五味杂陈。
路北方出身农家,他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这旧日的人情、一餐土鸡的情谊,以及董雨生在工作上面的对自己的照拂,那就是沉甸甸的恩情。
但是,当下这党纪国法,以及万千普通商户的切身利益,也是不容退让的底线??
怎么办?
怎么办?
两种念头,在路北方的心底来回拉扯,他的脸色沉沉的,沉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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