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她喜欢什么吗?”
“不记得。”
“你记得她讨厌什么吗?”
土停住了。很久。然后他说:“她讨厌风。每次刮风的时候,她都会躲进土里。她说风是天的叹息,她不想听。她喜欢静。她说静是地的呼吸,黄色的,稳的。”
“那就是她。”苏寒说,“你记得她的喜欢,她的讨厌。她的名字就在里面。”
土哭了。黄色的眼泪从他空眼眶里流出来,在脸上变成黄色的河。他的皮肤在变,从黄色变成肉色。他的眼睛在变,从空变成琥珀色。他笑了。
“我叫土。”他说,“她叫地。她讨厌风。她喜欢静。她叫我小土。因为我稳。她叫我小土。”
土塔在震。土城在震。整个空间里的土都在裂。裂缝里透出光。银白色的光,绿色的光,金色的光。土碎了。土下面的人露出来。他们站着,坐着,躺着。他们的皮肤在变,从黄色变成肉色。他们的眼睛在变。他们记起来了。
土从土上站起来。他走了三百年,第一次走路。他摇摇晃晃,但苏寒扶住了他。
“地在哪儿?”他问。
“在光里。”苏寒说,“在歌里。在树里。”
土点头。他看着空间。土在剥落,露出墙壁。墙壁上有画。第一代守灯人的画。画上有一棵树,树上有两个银莲,一光一暗。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在笑,女人在笑。
“那是我们。”土说。“第一代守灯人和他的妻子。我们种了那棵树。我们分了那朵花。我们锁了那颗种子。然后她走了。她说她会回来。但她没有。”
“她会回来的。”苏寒说,“在光里。”
土看着银花。银花在脉动,像心跳。“银莲选择你。”他说,“你关了十一座塔。还有六座。但你不必一个人走。”
“我知道。”苏寒说。
他们走出土城时,太阳正在升起。真正的太阳。土城的街上站满了人。他们三百年没有见太阳了。他们抬头看,哭了。金色的光洒在黄色的土上,把土照成暖色。
土站在城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把土,黄色的,透明的,像水晶。里面有一个名字:地。
“土给我的。”他说,“现在我是土城的一部分。就像你是歌塔的一部分。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苏寒接过土。他把土和银花、树叶、铁牌碎片、白石、珍珠、金灯、云、雾、火、水放在一起。银花的光流过土,土里有一个声音在唱歌。
“走吧。”土说,“还有六座。”
苏寒转身,走向北方。身后跟着几千个人。他们的脚步声像鼓。他们的歌声像风。
路很长。但苏寒不急。他有名字。他记得。而且他有光。
银花在他怀里脉动着。巨树在远方脉动着。根在下面,光在上面。他们走在中间,唱歌。
苏寒走了七天。第八天,他看见了一座城。
城在风里。风很大,很急,像一片白色的海。风城的塔在风中央,塔顶的灯亮着,不是惨白,是白色。白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片风海。风在光里变成白色,像一片白色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