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椽子上那道细细的月光。他想了一会儿,决定明天先去那道隘口看看。如果底下真有什么东西在沉睡,那黄石镇那些人来抢地盘的事情就远不止是普通的争地纠纷那么简单了——有人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意的根本不是这片贫地,而是地底下藏着的东西。
第二天天刚亮苏寒就醒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出了空屋往谷最深处走去。清晨的谷地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红色的山体在雾里显出深沉的赭色,像水墨画里被水洇开的赭石颜料。田埂上有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干活了,远远地看见他,有人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走到那道隘口前面的时候雾稍微散了一些。他看清了隘口的全貌——两堵红色的峭壁对峙而立,中间的缝隙大约只有一丈宽,地面铺着大小不一的碎石,缝隙深处黑洞洞的看不清楚,只能听见有风从里面穿出来的呜呜声。
苏寒在隘口前面站定,往前迈了一步。
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覆了下来,像有千斤重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压在他全身的经脉上。
那股压力来得猝不及防,苏寒的脚步骤然顿住。他体内的青莲灵力自发运转起来,一圈淡不可察的青色光华从他周身毛孔中渗出,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将那股沉重的压迫感隔绝在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右脚已经踏进了隘口的范围,左脚还在外面,脚下踩着的碎石颜色比别处更深一些,泛着一种暗沉沉的铁锈红,像是被血水浸泡过又晒干了的颜色。
他缓缓把右脚收了回来,那股压力瞬间消失了,快得像从未存在过。他站在隘口外面又感受了一会儿,灵识探出去,在隘口入口那层无形的屏障上轻轻触了触——屏障厚实得像一面墙壁,但不是灵力构筑的,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地脉之力,沉睡地底数百年后自行凝聚出的防御。
苏寒皱了皱眉。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去硬闯。以他的修为,全力施为未必破不开这层屏障,但那动静势必会惊动整座山谷。他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如果孟先生说的那帮人今天会来的话。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谷口的方向扬起了一阵尘土,隐隐有马蹄声从外面传进来。苏寒的脚步快了几分,沿着田埂往谷口方向走去。路过周老栓家地头的时候,周老栓正撅着锄头在翻土,看见他走得急,直起腰来喊了一声:“苏公子,出啥事了?”
“外面来了人。周大哥你待在地里别过来。”
周老栓愣了一下,随即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那帮狗日的又来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抓起锄头就要往外走。
“周大哥,”苏寒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下意识想听从的东西,“你先别急。我去看看再说。”
周老栓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锄头放下了。
他站在地头上,看着苏寒的背影沿着田埂往谷口方向快速走去,背影不算魁梧,甚至有些瘦削,但步子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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