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整齐,然后就见一个男人迈步走进了教室。
这位高老师一米八出头的身高,这一件纯棉白色半截袖t恤,衣摆扎进水洗蓝的休闲裤裤腰里,五官棱角分明,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
镜面后面是一双含笑的眼睛,头发剪得短而利落,整个人往讲台上一站,窗外的阳光恰好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轮廓。
高老师从讲台前拿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干净利落的行书字——“高飞扬”。
粉笔头扔回粉笔盒的动静很轻,然后他转过身面带微笑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和却清晰的质感:
“我叫高飞扬,教语文的,这学期咱们就一起上课了。”
全班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哇”声像一层波浪,从教室前排开始蔓延,几秒之内哗地涌遍了整个教室。
有人小声嘀咕,“这个老师好帅呀”,有人激动地拍同桌大腿,还有人发出了压头压不住的小仓鼠尖叫。
四眼妹坐在程苗苗旁边,双手扶着眼镜框,把镜片往上推了推,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探出去了。
看清了老师的长相后,她扭过头看着程苗苗,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苗苗,我觉得高老师真的比苏有朋好看诶,他个子好高啊,你跟小敏好像输了……”
程苗苗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那个新来的班主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质疑慢慢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认命,从认命最终定格在一种“完了完了这次栽了”的痛苦上。
她的脑海里已经提前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她和胡秋敏坐在好享来的卡座上,面前各摆着一块灰褐色的全熟牛排,叶晨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看着她们俩吃,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一拳的笑容。
她的腮帮子不由自主地又酸了一下,嘴里面开始无声地碎碎念着,翻来覆去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李肆这个狗东西,这次又被他给坑了……”
她偷偷扭头朝最后一排看了一眼,叶晨正靠在椅背上,嘴里嚼着那块抢来的泡泡糖,“啪”地吹了个小泡,然后“噗”地收回去,脸上挂着那种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得意的笑容……
肖方离开高二一班后,高老师等待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对班里的同学开口道:
“我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来,进来吧!”
门框里闪进来一道瘦高的身影,那男生穿着一件白色t恤,松松垮垮的,有些不大合身,看得出来洗过很多遍了。
他头发比一般男生要长很多,垂到耳际发梢有些微卷,遮住了半边眉毛,乍一看有种《流星花园》里花泽类那款的清冷气质。
可走近了再看,他的五官轮廓却比花泽类要硬朗许多。眉骨高,下颌线分明,肤色是那种常年被海风吹出来的健康小麦色。
他站在讲台边,两手垂在身侧,脊背挺着笔直,但眼神却落在讲台下面,耷拉着头,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下面的同学。
高老师示意他做自我介绍,可能是因为性格腼腆的原因,他吭哧了半天都没有出声。最后还是高老师主动给大家介绍了这位新的同学——强小娃。
高老师环顾教室,视线最终落在叶晨旁边那张空了大半个学期的位置上:
“强小娃同学,大家今后再慢慢熟悉吧,你就坐那儿。”
强小娃沉默地点了点头,背着个帆布书包走过来,在叶晨旁边坐下。他的动作很轻,拉开椅子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响,把书包放在桌斗里的时候也是轻手轻脚的,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小。
叶晨光不露声色地把桌面上摊开的东西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给对方腾出一半桌面,然后继续低头翻着手里的语文课本,既没主动搭话,也没多看对方一眼。
熟知剧情的他,对于这个强小娃并不陌生。他是渔村来的,家里只有一个爷爷,两个人相依为命。能进到油田子弟高中靠的全是实打实的成绩,属于那种在泥地里自己挣扎着长起来的孩子。
叶晨太熟悉这种人了,骨子里带着自卑的勤奋者,靠咬牙往上爬来对抗命运的偏袒,极度敏感,浑身像裹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壳。
你主动凑上去关心他,他会觉得你在怜悯他;你离远了不去搭理他,他又会觉得你是在排挤他。
这种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保持安全的距离,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自然而然地把线搭上。
而叶晨笃定,这个契机早晚都会出现。只要程苗苗那个色牛在班级里坐一天,她就一定会找到机会,把这位新同学拽进他们的小圈子里。
下课铃响过后,叶晨把课本合上,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强小娃。那个男生已经拿出一本下一节课需要用到的高二数学课本,封面是崭新的,书页打开之后里面干干净净,连预习的痕迹都没有。
他看得极其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公式。
叶晨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起身去找程苗苗和胡秋敏了,按照他们仨的惯例,会趁着课间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上几个面包补充一下饥饿。
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的。因为少男少女正是长身体的阶段,体内的新陈代谢极快,只是两节课的功夫,大多数人就感觉到了饥饿。
同一时间,一楼的高一一班也刚经历过一场不小的风波。这个班级也来了一名新来的转学生,比高二一班的动静可要大多了。
新来的班主任和肖方一起站在讲台上,旁边站着一个女生,个头不算高,有些瘦,穿着一件校服外套,袖口卷了两圈才能露出手腕,底下是一条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裤。
她留着齐耳的短发,刘海用一枚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露出清瘦的脸颊和一双不大的眼睛。她没有抬头看下面那些打量她的目光,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骨节泛白。
肖方介绍完之后,那女生低声说了一句“我叫袁山青“,声音细得像蚊子嗡嗡,然后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肖方环视了一圈教室,指着靠窗第三排的一个座位:
“袁山青,你暂时坐那边,宁家和旁边。”
她话音刚落,那个叫宁家和的男生就像被针扎了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不行!”
宁家和嗓门拔得老高,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肖主任,要么换座位,要么我退学,我死都不跟她坐一起!”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惊得旁边几个同学都缩了缩脖子。宁家和转过头,直直地盯着站在讲台旁那个瘦小的女生,胸膛一起一伏的,眼睛里有火往外冒:
“我爸说了,她爸就是那个袁勇!骗了我大姑家八十岁的奶奶一辈子攒下来的养老钱,老太太想不开跳河了,没抢救过来,我哥至今还戴着孝布!我不跟通缉犯的女儿坐一起,我看见她我就想起我哥死去的奶奶……”
教室里一片死寂。肖方面色铁青,正要开口训斥,旁边的新班主任先一步伸手拦住了她,语气沉着地把话头接了过去:
“宁家和同学,老师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什么问题可以课后沟通。袁山青同学的父亲是什么人,跟她本人没有直接关系,学校既然接收她来上学,就说明她有权利坐在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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