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之内,几名将校正在沙盘前推演着什么,见到总兵大人面色凝重、步履生风地进来,皆是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行礼。
“都坐。”邓玉堂摆了摆手,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电,扫过自己最信任的几名手下。
左首第一位,是副将张猛,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使得一柄开山大刀,勇冠三军,性如烈火。
右首,则是参将李青,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文士,虽是武将,却精通兵法谋略,是邓玉堂的左膀右臂。
“总兵大人,可是伯爷那边,有了新的示下?”参将李青心思缜密,率先开口问道。
邓玉堂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帐外森严的岗哨,压低了声音。
“伯爷有令,咱们……不当缩头乌龟了!”
“什么?”副将张猛一听,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总兵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要打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奉命严守城池,眼睁睁看着沿海的烽火狼烟一道道燃起。
听着那些百姓被劫掠的惨状,军营里的每一个士兵,胸中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恶气。
如今一听要打,张猛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打!而且要打一场大的!”
邓玉堂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那是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狠厉。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将众人召集过来。
“伯爷的计划是……”
他没有全盘托出陆明渊那环环相扣的心理战术,军中之人,无需想得太过复杂,只需知道自己的任务。
他简意赅地将“押运粮草为饵,主力设伏于鹰愁涧”的计划核心说了出来。
饶是如此,也听得帐内几名将校倒吸一口凉气。
以五百人为饵,去钓倭寇主力的大鱼!这份魄力,这份狠辣,简直闻所未闻!
“总兵大人,这……这五百弟兄,岂不是九死一生?”一名校尉忍不住担忧道。
“放屁!”张猛粗着嗓子吼道。
“当兵吃粮,怕死还穿这身皮干什么!能当诱饵,那是他们的荣光!老子倒想去当这个饵,亲手砍下几个倭寇的脑袋!”
参将李青却微眯着眼睛,手指在沙盘上鹰愁涧的位置轻轻摩挲着,沉吟道。
“伯爷此计,兵行险着,却又合乎兵法正道。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聚而歼之……关键在于,这诱饵要像,伏兵要狠。”
他抬起头,看向邓玉堂:“总兵大人,末将以为,挑选诱饵的五百人,必须是老兵油子,他们懂得如何在战场上保命,也懂得如何演戏。”
“而我们设伏的主力,则必须是军中最精锐的悍卒,一旦发动,便要如雷霆万钧,不给倭寇任何喘息之机!”
“说得好!”邓玉堂赞许地看了李青一眼,“本将也是这个意思!”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猛!”
“末将在!”
“你即刻去挑选五百名机灵、滑头的老兵,明日一早,由你亲自带队,充当诱饵!”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演戏!把你们最懒散、最怕死的样子都给老子拿出来!”
“谁要是演得不像,惊跑了鱼,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
“得令!”张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虽然是去演戏,但能第一个出营,他已是兴奋不已。
“李青!”
“末将在!”
“你立刻从全卫所,挑选出两千名最能打的弟兄,备足三日干粮,今夜子时,我们便秘密出城,潜往鹰愁涧!此行务求隐秘,但有泄露军机者,立斩不赦!”
“遵命!”李青躬身应道,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冷静的光芒。
邓玉堂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沙盘上,那条从温州府城通往平阳的官道,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灯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弟兄们,咱们温州卫,被那些狗娘养的倭寇欺负得太久了!”
“城里的百姓,看咱们的眼神都带着怨气!这口气,老子咽不下,相信你们也咽不下!”
“这一次,伯爷给了我们机会,一个一雪前耻的机会!一个让我们温州卫重新挺起腰杆的机会!”
“传我将令!”邓玉堂将佩刀重重插在沙盘上,刀尖直指鹰愁涧。
“此战,不为封侯,不为拜将!”
“只为温州府的父老乡亲,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只为我大乾军人的荣耀,血债血偿!”
帐内,所有将校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沉闷而雄浑的响声。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