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濑战场上,羽柴军和柴田军精锐开始了开战后第一次激烈碰撞。
无数竹枪平举,向着对面猛刺。
在他们头顶上,不断有竹箭飞过,一头扎进对面军阵。
伴随着的,只有军阵中的阵阵惨嚎声。
而在激烈碰撞的军阵两侧,铁炮和大筒还在进行激烈的对轰,希望能够取得战场上的优势。
如果有明军在一旁观战,怕是早就被吓得调头鼠窜了。
没办法,这样的战争太过野蛮,太吓人了。
在明军战场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碰撞。
但是在古代中国,往往会在第一排放上刀盾手,抵挡对面突刺过来枪矛。
双方第二排士兵才是使用长矛对扎,希望把长矛插入对方盾墙的缝隙里,击杀敌人。
而枪矛兵其实未必是决定战争走向的主力,更多还是靠着身强力壮的刀盾兵,顶开对面的防线,撕裂,再击溃敌人。
所以,即便是最激烈的战局,也不会出现无数士兵拿着长矛对扎的场面。
不过在倭国,情况就不同了。
倭国军队自始至终从未大规模列装单兵手持盾牌作为制式装备,盾牌仅作为临时掩体或工事使用,未形成独立“盾牌兵”兵种。
也就是倭国有盾牌,但只会在主将身边护卫,保护主将免受对方铁炮和箭矢杀伤。
倭军主力卒轻与武士标配为长枪、火绳枪及刀剑,单手或双手持战盾并非标准配置。
战场上即便出现盾也多为大型门板状固定掩体,用于城守、阵地遮挡火枪/箭矢,非欧洲或明军那种可机动冲锋的随身单兵盾。
这也是因为倭国战争传统重“一骑讨”个人武勇、侧向防护的大铠设计及复杂地形作战逻辑,导致盾阵协同训练缺失,未发展出如明军藤牌兵或欧洲剑盾手的成建制兵种。
本之木城头上,羽柴秀吉盯着远处的战场。
虽然看不见第一线士卒的对战,但是通过喊杀声他也能知道,双方正在爆发激烈的拼杀。
但是,他最关注的还是炮声。
是的,双方对射铁炮,让战场上炮声经久不绝。
在16世纪极其落后的火绳枪,居然爆发出堪比机关枪的密集声,也是一大奇观。
实际上,这样的战场,上万支铁炮对射,即便是欧洲战争都极为罕见出现这一幕。
一方能够出动几千支火绳枪,就已经相当厉害了。
当然,羽柴秀吉可不是在听前线传来的鞭炮声,而是聚精会神关注战场变化。
随着时间延续,他的眉头逐渐皱起来,额头也出现了汗珠。
刚刚入春,天气虽然开始温暖,但依旧寒冷。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紧张的出汗了。
而在他身边关注战局发展的黑田官兵卫也是一样,实际上他脸上已经布满汗水。
柴田军的抵抗,远远超过了他的计算。
按照收集到的情报,柴田军的火药,早就该耗尽了才是。
可是仗打到现在,对面还在和他们对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将军大人,好像很不对劲。”
黑田官兵卫终于疲惫的开口说道。
虽然刚才他只是站在一边,什么都没做。
但是飞速运转的大脑负荷,依旧让他感觉疲倦,甚至头隐隐发疼。
“你也发现了。”
羽柴秀吉沉声说道。
他们的火器手可以肆无忌惮释放火器,那是因为他们以为他们的火药存量比对方多。
开炮不仅可以杀伤敌人,还可以吸引对方还击,消耗他们的火药。
但是很显然,柴田军根本没有节约火药的意识,他们也像羽柴军一样。
“我们之前的情报,可能有误。
胜家应该是从其他渠道获得了大量火药,或者说在和明国开战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拿出多少火药运往前线。”
黑田官兵卫缓慢的说道。
仗打到这个时候,计谋已经没有用了。
羽柴秀吉双手扶着膝盖缓缓起身,语气森冷的说道:“我们出城,此战必须击溃胜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羽柴秀吉对“势”的把握一向很准,知道他输不起,柴田胜家其实也是一样。
所以,这场战争,就算代价再大,都必须坚持到底。
而在柴田军中,柴田胜家在听说羽柴秀吉的军旗出现在军阵后方的时候,他也马上出营,骑马到了阵前,亲自观阵。
双方精锐尽出,战争从清晨一直打到太阳西斜。
终于,柴田胜家看着疲惫的士卒,命令收兵。
而对面的羽柴秀吉,从早饭后也没有再吃一点东西,见到柴田胜家收兵,他也没有指挥饥肠辘辘的士卒追击,果断下达了收兵命令。
双方的士兵,在收兵号角声中,缓缓后退,收拾本方尸骨和伤患。
因为战场交织,双方士兵其实已经越过那条防线。
但这个时候,两边的士兵都没有攻击对方,各忙各的收拾战场,然后返回本方。
而在远处草丛里,锦衣卫密探全程观察了战场变化。
因为还是单筒望远镜,这个时候都忍不住有些眼晕。
战场的残酷太吓人了,丝毫不比锦衣卫的家法差多少。
那是真刀真枪,竹枪头直接扎进对方身体,这样的伤害想着都让他胆战心惊。
“记录,全天交战从早到晚,夕阳西斜时方才收兵.....
战场尸横遍野,双方损失惨重......
估计双方今日交战消耗火药不下二千斤,累积消耗已经接近万斤。
若无意外,双方的火药存量当很难再支撑这样的大战.....”
很快,在密探口述后,旁边一人快速记录完毕。
“就这样,刚子,让人尽快送回去,今天已经耽误很久了。”
“放心老大,我马上去传递消息。”
两人边说边往后退,十分警惕的关注四周。
这些天,周围来查看战局发展的人不少,应该都是倭国各大势力派来的探子。
而羽柴秀吉和柴田胜家即便知道他们的存在,也无暇分心。
毕竟,胜负本就无法遮掩。
他们也向周围派出了哨骑,防止对方有援兵赶到。
只要不是成队的军队,他们就不会加以拦截。
几个探子而已,放也就放过了。
木之本城里,羽柴秀吉坐在屋里面无表情,依旧是身板笔挺,双手撑着膝盖。
保持这样的动作已经很长时间,但他依旧纹丝未动。
“蹬蹬蹬.....”
脚步声起,黑田官兵卫带着一众将官快步走进屋里,在羽柴秀吉面前恭敬站立。
“说说吧,今日一战损失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