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鲜血的下巴微微扬起。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恐惧和屈服。
只有一种犹如草原孤狼般,狠辣到了极致的凶光。
他死死盯着老者。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却又充满嘲弄的弧度。
“老王八……”
安生的声音极其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祭坛。
“你早上……没吃饭吗?”
“这点力气……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全场再次死寂。
血隐门的教众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少年。
这小子是个疯子!
神魂都要被震碎了,他竟然还在嘲笑大长老!
阴影后。
王腾的呼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滞。
他看着铜柱上的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
那股子宁折不弯的狠劲。
那双哪怕被打断骨头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眼睛。
那面对高高在上的强者,依然敢当面吐血水、骂老狗的桀骜不驯。
这简直就是另一个他!
王腾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了一副尘封多年的画面。
那是天南城的擂台。
那是他丹田破碎、被楚梦瑶踩在脚下,被所有人视为废物和笑柄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
满身是血,骨头寸断。
但他就是不认命!
他死死盯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告诉这个操蛋的世界:老子就算是个废体,也要把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天才,全部踩进烂泥里!
这股子倔强,这股子不认命的疯劲。
是刻在骨子里的!
是融在血液里的!
王腾眼眶一阵酸涩。
那双因为融合了十万军魂怨念而变得纯黑、没有一丝眼白的眸子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滚烫的水光。
“好小子……”
王腾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吼。
“不愧是我王腾的种!”
他的儿子。
没有在五年的逃亡中被大荒域的风沙磨平棱角。
没有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绝地里变成摇尾乞怜的懦夫。
他长成了一头真正的狼!
就在这一瞬间。
一种极其玄妙、无法用语解释的波动,在王腾和安生之间,毫无征兆地建立起了联系。
血脉共振。
这种只存在于至亲骨肉之间,当双方的情绪和意志在绝境中达到绝对同频时,才会引发的本能感应。
祭坛上。
原本已经快要被镇魂铃彻底震碎意识的安生,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
在一片冰冷和剧痛的深渊中。
有一股极其霸道、极其狂热,却又透着无尽温暖的暴戾气息,突然从三十丈外的一块黑色巨石后方,牢牢锁定了自己。
那股气息里,没有大荒域修士的贪婪和杀意。
只有一种血浓于水的庇护感。
安生不知道那是谁。
他五年前和母亲走散时,还太小,脑海中关于父亲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
但他本能地转过了头。
他拖着那根被锁魂链勒得深可见骨的脖颈,极其艰难地,将目光投向了三十丈外的那片阴影。
在迷蒙的风沙和夜色中。
安生看到了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尸山血海,藏着十万军魂的怒吼。
但当那双眼睛对上安生视线的这一刻。
所有的暴虐,所有的杀机,都在瞬间化作了最深沉的骄傲。
父子两人。
隔着三十丈的距离。
隔着五年大荒域的生死逃亡。
在这一刻,目光死死地对撞在了一起。
安生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手腕上的锁链不疼了,识海里的针扎不痛了。
他那因为极度失血而变得冰冷的身体里,不知从哪涌出了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支撑着他那残破的身躯,在铜柱上挺直了脊梁。
祭坛中央。
老者看着安生突然挺直的后背,看着他嘴角那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彻底破防了。
一个元婴期的大长老,拿着镇魂铃折磨了一个筑基期不到的半大小子这么久,不仅没能让对方屈服,反而还被对方当众嘲笑。
这简直是把他的老脸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好!好!好!”
老者气极反笑,脸上的尸斑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成了紫黑色。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杀机已经彻底掩盖了理智。
“既然你这身骨头这么硬!”
老者一把将左手的镇魂铃高高举起,元婴期的恐怖罡气顺着经脉疯狂灌入铃身之中。
灰白色的镇魂铃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那老夫就把你这身硬骨头敲碎!”
“把你的神魂抽干,连同你的骨血,一起炼进老夫的这方阵盘里!”
老者发出一声犹如厉鬼般的咆哮。
他没有再去摇晃镇魂铃。
而是将这件元婴级的重宝当成了砸人的铁锤,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呼啸声。
直接朝着安生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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