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病势入秋之后急剧转下,太医们轮流请脉,开出来的方子一张比一张温吞,谁都不敢把“油尽灯枯”四个字说出口,可谁心里都清楚,皇上已经是大限将至了。
弥留那夜,皇上躺在榻上,瘦得腕骨支棱出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清月微凉的指尖,攥得指节发白。
他望着她,浑浊的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拼出几个断续的字句来。
“月儿....朕这一生,年少时满心满眼唯有纯元,可除却纯元,朕唯一真心爱过的、倾尽所有偏护着的女子.....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他喘了一口气,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朕走后,弘景年幼,朝堂波谲云诡...朕要你好好扶持幼帝......”
他说完这些,像是用完了浑身的力气,头微微歪向一侧,只拿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她,等着她回应。
清月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
她眼眶泛红,眼底氤氲起一层水汽,俯身靠在他肩头,
“皇上,您放心,臣妾定不负所托.....”
她伏在他肩上,像是哭得身子都在轻轻发抖。
可那双垂下去的眼眸深处,一片淡漠寒凉,像结了厚冰的湖面,底下什么波澜都没有。
她从不曾在乎帝王情爱。
她这一生,入宫、争宠、筹谋、布局,步步为营走到今天,为的从来不是哪个男人的偏爱。
皇上的爱?太廉价了。
爱纯元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她,后来疑甄帧16冒擦耆荨18坪饣屎螅囊蛔囊患牟皇遣录珊退慵疲
被这样的帝王深爱,从来不是什么荣耀,更不值得动容。
她要的是权力,是那个再也不会被人拿捏、再也不会任人宰割的位置。
登顶权力之巅,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叫这天下再无人能左右她的生死。
殿内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皇上望着她伏在自己肩头那副温婉悲恸的模样,眼底最后那点光渐渐柔和下来,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沉甸甸的心事。
他缓缓阖上眼,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大行皇帝驾崩。
举国哀丧,钟声从乾清宫一路传出紫禁城,满城素缟。
正大光明牌匾后的遗诏被当众取下,展开宣读时满殿寂静。
年仅五岁的七阿哥弘景身着龙袍,被内侍引着登上太和殿。
新帝年幼,无力亲理朝政,宗室朝臣联名上奏,请皇太后临朝辅政。
先帝遗愿在此,朝野所请在此,名正顺,天经地义。
赫舍里清月身着明黄凤袍,端坐珠帘之后。
珠帘微微晃动,光影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她微微垂着眼,唇角含着一抹极淡的弧度,自此,江山万里,尽在她掌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