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地,切断了自己与那缕“探针”意志的连接。
就仿佛壁虎断尾。
那缕被他放弃的意志,瞬间被“饥饿”意志所吞没,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做完这一切,陈默缓缓地,将手从生命维持舱上移开。
他转过身,走向医疗室的大门。
林清雅的灵魂已经稳定,接下来只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
但他自己,却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的发现。
宇宙深渊。
饥饿意志。
被囚禁的、疑似“铸造者”的求救意志。
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构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也让他,第一次,对这次“修复契约”的旅途,感到了真正的……凝重。
这已经不是修复一个宇宙的秩序了。
这是要……直面另一个与“存在”对立的世界。
“星际法庭”第7执行舰队的旗舰,“绝对真理”号的舰桥内,一片死寂。
这里没有船员,没有操作台,只有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银色金属茧。
每一个茧里,都沉睡着一个放弃了肉体和情感的“法庭成员”。
他们的意识,汇聚在舰桥中央那颗巨大的、由纯粹意识构成的银色光球之中。
此刻,这颗象征着“绝对理性”的光球,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地闪烁、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秦政传达的信息,如同亿万个无法被处理的逻辑炸弹,在他们的集体意识之河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归墟在求救……
宇宙深渊是‘伤口’……
我们……我们一直在‘清扫’一个重伤垂死者的‘血液’,并称之为‘维护秩序’?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颠覆,而是彻底的自我否定。
他们存在的基石,他们亿万年坚守的最高指令——“清除一切威胁宇宙秩序之物”,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荒诞、冷酷、且愚蠢的笑话。
一个法庭成员的独立意识,在集体意识之河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充满了痛苦的嘶鸣。
……回想起k-789星区,那个刚刚诞生了初等智慧的文明,他们母星的恒星,被归墟之影污染,即将熄灭。
根据《宇宙文明发展观测法案》,该文明不具备干预价值。
我们的指令是,在归墟之影彻底吞噬该恒星前,提前引爆它,以‘最小的代价’,阻止归墟能量的进一步扩散。
我们……引爆了他们的太阳。
我记得,在引爆前,我们的观测器,捕捉到了那个星球上,无数智慧生命,向着他们的太阳,发出的……祈祷。
当时,我们的逻辑判断是,那是无意义的、基于原始情感的冗余行为。
但现在……如果归墟本身,也在‘求救’……那他们的祈祷,和归墟的求救,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濒死者的哀鸣。
这个残酷的类比,让整个集体意识之河,陷入了更深的冰点。
我们不是法庭。
我们是刽子手。
一个自以为在执行正义的,盲目的刽子手。
最高审判长的意识体,在光球的核心处,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起了亿万年前,他的母星被归墟吞噬时的场景。
那无边的恐惧和绝望,驱使着幸存的他们,放弃了情感,成为了绝对理性的怪物。